天幕金光一閃，林道豎起第六根手指，這次他的目光，遙遙望向了西方，嘴角掛起一絲玩味的笑容。
「三清的帳算完了，女媧娘娘的帳也算完了。現在，該算算那場西遊大劫里，表面上最大的贏家——靈山了！」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種要將華麗外衣徹底撕碎的狠勁。
「佛門東傳，信徒遍布三界，唐僧師徒功德圓滿，一個個加封成佛。如來佛祖端坐蓮台，佛光普照三千界，看起來風光無限，贏麻了！」
林道停頓了一下，摺扇「啪」的一聲開啟，聲音里的嘲諷幾乎要溢位天幕。
「可靈山，真的贏了嗎？」
這一問，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三界無數生靈的頭上。
靈山，大雷音寺。
那亘古不變的梵音，似乎在這一刻都出現了一絲凝滯。
蓮台之上，如來佛祖捻動佛珠的手指，轉得極慢，彷佛每轉動一顆，都要耗費巨大的心力。
他緩緩睜開眼，眼中那足以洞察三界的佛光，此刻卻顯得有些晦暗。
又來了。
這說書人，句句誅心，刀刀見血。算完了三清，終於輪到他佛門了。
觀音菩薩站在下方，雙手合十，低著頭，一言不發。
西遊……真的贏了嗎？
她想起了取經路上，那些總在關鍵時刻出現的「巧合」，那些背景深厚、最後總能被天庭仙神領走的妖怪。
當時她只覺得是天數使然，是劫難的一部分。
可現在被這說書人一次次點破，她才驚覺，那哪裡是巧合，那分明是天庭早就寫好的劇本！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繼續傳來，這次帶上了濃濃的諷刺，像是在揭一個所有人都知道、卻沒人敢說的秘密。
「取經路上，天庭安插了多少臥底？一半！至少一半！」
「黃袍怪是誰？天庭二十八星宿里的奎木狼！下凡跟公主談了幾年戀愛，順便給取經隊伍湊了一難！」
「金角大王、銀角大王是誰？太上老君的兩個燒火童子！拿著老君的法寶下界為妖，把孫悟空折騰得死去活來！」
「還有那個青牛精，老君的坐騎！一個金剛琢，差點讓西遊計劃提前破產！」
「九靈元聖，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騎！吼一聲上通三聖，下徹九泉，孫悟空連邊都摸不著！」
林道的聲音猛地拔高，一字一頓，像是要把靈山最後的臉皮都撕下來！
「靈山以為自己在普度眾生？錯了！你們是在給天庭的『外派員工』發工資！是在給玉帝的『臨時演員』發績效！」
「西遊功德降下來，天道都看不下去了，硬生生分了一半給天庭！為什麼？因為人家天庭出了人、出了力、出了道具、出了場地！你們靈山只是個總導演，人家天庭才是最大的出品方！」
南天門外，孫悟空聽到這裡，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在地上直打滾。
「哈哈哈……發工資？發績效？俺老孫懂了！懂了！」
他拍著大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俺老孫當年去搬救兵，還以為是去請神仙幫忙。搞了半天，是去叫人家下班回家啊！」
凌霄殿裡，趙公明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
「出品方？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他指著靈山的方向，滿臉的幸災樂禍：「你們佛門當年渡走我截教那麼多師兄弟，可曾想過自己也有今天？辛辛苦苦幹了十四年，結果是在給玉帝打白工！」
廣成子站在不遠處，雖然臉色依舊陰沉，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面色平靜，可那微不可察揚起的嘴角，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狂喜。
出品方？
朕是出品方？
朕當年……好像確實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他們下凡去鬧。
可現在被這說書人一說，朕的行為，就成了深謀遠慮的商業布局？
朕默許他們下凡，是為了讓他們去當演員，然後跟靈山分帳？
玉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沒錯！朕當年，就是這麼想的！
如來，你以為你在普度眾生？不，你在替朕的「演員」們，結清出場費！
這筆買賣，朕賺翻了！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沒有停，反而帶上了更深的寒意，像是要揭開一個更致命的傷疤。
「給天庭打白工，分走一半功德，這還只是里子漏了風！更狠的，是玉帝直接把靈山的牆角給撬了！」
「金蟬子！」
轟！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大雷音寺中，如來佛祖手中的那串佛珠，猛地停住了轉動！
金蟬子！
他的二弟子，那個他親手安排了十世輪迴，讓他歷經磨難，最終成為取經人的金蟬子！
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銳利，直接砸了下來！
「金蟬子是誰？上古異種，六翅金蟬！准聖級別的凶蟲！當年被你們靈山強行度化，洗了十世記憶，每一世都被妖怪吃一次，硬生生把他的凶性和記憶磨得一乾二淨，變成了一個只會念阿彌陀佛的聽話工具！」
「你們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你們以為他會永遠是你們靈山的唐三藏？」
林道冷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無情的嘲弄。
「可玉帝幹了什麼？西遊功成，功德加身的那一刻，玉帝借昊天鏡，對著金蟬子的真靈，輕輕照了一下！」
「就那一下，十世輪迴的封印，破了！被磨滅的記憶，回來了！那隻准聖凶蟲，醒了！」
南天門外，孫悟空手裡的金箍棒「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猴臉上滿是震驚。
「師父……師父的記憶……被玉帝喚醒了？」
他想起取經功成之後，師父確實變了。
雖然依舊慈悲，但眼神深處，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他以為是成佛後的變化，可現在看來……
那不是佛！那是被喚醒的凶蟲！
大雷音寺中，如來佛祖閉上了雙眼，臉色已經不是難看，而是一片死灰。
昊天鏡……
原來是昊天鏡！
他一直想不通，金蟬子的封印是他和幾位古佛聯手布下的，怎麼會無聲無息地就破了。
原來，是玉帝！是那個他以為只是個傀儡的天帝，在他最志得意滿的時候，從背後給了他最狠的一刀！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是在為靈山的失敗，譜寫最後的輓歌。
「金蟬子記憶覺醒之後，第一件事是什麼？脫離靈山！他以西遊功德為根基，融合自身凶蟲本源，一步踏入大道聖人！然後自立新佛道，跟你們靈山分庭抗禮！」
「從此以後，靈山之上，永遠多了一個比它更高的存在，死死地制約著它！」
林道將摺扇「啪」的一聲合上，發出了對靈山最終的判決！
「接引辛辛苦苦經營億萬年，又是洗腦又是安排輪迴，好不容易把金蟬子培養成聽話的工具人。結果玉帝坐在凌霄殿上，一照鏡子，牆角就被撬了！」
「靈山贏了嗎？贏了個佛法東傳的面子！」
「可里子呢？里子輸了個底朝天！」
「如來端坐蓮台，手裡攥著佛珠，心裡攥著憋屈！」
「噗——」
孫悟空再也忍不住，指著西天的方向，笑得前仰後合：「如來也有今天！」
凌霄殿裡玉帝緩緩放下茶盞，臉上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已經快要繃不住了。
他心裡已經樂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