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林道豎起第七根手指，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了對聖人的算計剖析，反而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感慨。
「三清的帳算完了，西方二聖的帳算完了，女媧娘娘的帳也算完了。聖人之下，皆為螻蟻。可量劫之中，總有那麼些螻蟻，活出了不一樣的風采。」
他的目光彷佛穿透了三界，落在了那無盡的四海之上。
「今天，咱們來算算龍族的帳！」
此話一出，三界之中，無數水族精神一振。而凌霄殿裡，不少仙官也是面露好奇。
龍族？那個曾經的上古霸主，如今給天庭行雲布雨的打工仔，有什麼好算的？
東海，水晶宮。
老龍王敖廣正端著一杯珊瑚酒，聽著天幕說書，當聽到要算龍族的帳時，他捋著龍鬚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父王，這說書人……不會又要揭咱們龍族的傷疤吧？」
一旁的太子敖丙有些擔憂。
龍族從上古霸主淪落到如今的境地，實在是沒什麼光彩可言。
敖廣嘆了口氣，沒說話，只是眼神複雜地看著天幕。
他倒要聽聽，這說書人能說出什麼花來。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絲同情，緩緩響起。
「龍族在量劫里，是真正的贏家嗎？我看未必。但他們絕對是活得最明白的輸家。」
「先給諸位大佬捋一捋龍族當年的處境。封神之前，龍族是什麼光景？上古霸主？別逗了！那時候的龍族，就是西方教那倆窮鬼聖人眼裡的移動寶庫和儲備糧！」
「接引准提那倆貨，天天盯著四海，就琢磨著怎麼把龍族給吞了，要麼度化了當坐騎護法，要麼抽筋扒皮了煉法寶。龍族空有四海之富，卻沒有聖人庇佑，簡直就是一塊肥肉，誰都想上來咬一口！」
轟！
水晶宮裡，敖廣手裡的酒杯「啪」的一聲被捏成了粉末。
他渾濁的龍目之中，第一次露出了刻骨的恨意和後怕。
沒錯！說書人說的沒錯！
那段歲月，是龍族最黑暗的歲月。
他們名義上是四海之主，實際上卻是被圈養的牲畜。
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中，生怕哪天一覺醒來，就被西方教的某個羅漢或者菩薩給「度化」了。
「父王……」敖丙看著敖廣發抖的手，也是感同身受。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解書荒，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種屈辱，已經刻進了他們每一條龍的骨子裡。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猛地一轉，帶上了幾分激昂。
「就在龍族快要被逼上絕路的時候，誰出手了？玉帝！」
「是玉帝一道旨意，昭告三界，宣布龍族歸順天庭，受天庭庇佑！更是以天庭無上氣運，化作四根擎天之柱，鎮壓住了動盪不休的四海海眼！」
「從此，龍族雖然沒了上古霸主的自由，卻有了天庭這個三界最硬的靠山！西方教再想動龍族，就得先問問凌霄殿裡那位同不同意！」
「龍族歸順天庭，成了天庭的水軍，負責三界行雲布雨。看起來是當了打工仔，可你們想過沒有？他們活下來了！他們不用再擔心被西方教當儲備糧了！」
水晶宮裡，敖廣猛地站起身，對著天空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說書人……說了句公道話啊！」老龍王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哽咽。
是啊！是陛下！是玉帝給了龍族一條活路！這份恩情，他龍族億萬年來，不敢或忘！
凌霄殿裡，玉帝端著茶盞，面色平靜，心裡卻也是一動。
朕當年……好像確實是這麼做的。
他仔細想了想。
當年龍族哭著喊著要歸順，還獻上了無數奇珍異寶。
朕看他們可憐，又覺得天庭確實缺個管水的部門，就順手收了。
至於鎮壓四海海眼，那也是為了三界穩定，順手而為。
可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說，朕的行為，就成了深思熟慮的雪中送炭，成了從聖人嘴邊搶食的英明決策？
玉帝的手指在茶盞上停了一下。
嗯……朕當年，就是這麼想的！
朕就是看西方教那倆貨不順眼，故意要保下龍族！朕的仁德，遍布三界！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還在繼續，這次，他把話題引向了西遊。
「封神之後，龍族活下來了。可活下來，不代表活得好。到了西遊，龍族又出事了。西海龍王三太子敖烈，燒了殿上明珠，被他爹告上天庭，眼看就要被砍頭。」
「表面上看，這是龍族又倒霉了，又輸了一個太子。可結果呢？」
林道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
「結果，觀音菩薩恰好路過，把他從斷龍台上救了下來，貶到鷹愁澗，最後成了唐僧的坐騎——白龍馬！」
西海，龍宮深處。
西海龍王敖閏聽到這裡，身體猛地一顫，那張蒼老的臉上，露出了無盡的痛苦和掙扎。
賣兒子……
當年，是他親手把自己的兒子告上了天庭。
三界之中，無數人都罵他心狠，罵他無情。可誰又知道他心裡的痛？
不那麼做，死的就是整個西海龍族！
他賣了一個兒子，可他保全了整個族群！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彷佛看穿了敖閏的心思，帶著一絲嘆息。
「龍族又輸了一個太子，可他們贏了什麼？」
「白龍馬最後成了什麼？八部天龍廣力菩薩！龍族從此在靈山，也有了自己的人！一個正兒八經的菩薩果位，不是那些被度化去當坐騎護法的雜牌軍！」
「龍族沒有贏什麼大便宜，他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艱難地活下去。可他們活下來了，還活得不錯！」
敖閏聽到這裡，渾濁的龍目之中，流下了兩行滾燙的淚水。
值了。
烈兒，父王對不起你。可你……為龍族，爭來了一個未來啊！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上了深意，做出了最終的總結。
「龍族贏在哪？」
「贏在跟對了人！」
「他們死死地抱住了玉帝這條三界最粗的大腿，從天庭的氣運金龍身上，分到了一杯羹。四海海眼穩了，龍族的根基就穩了！他們不用再擔心家破人亡！」
「他們把一個兒子送去西遊，換來了一個在靈山的正式編制！從此，天庭有他們的人，靈山也有他們的人！當年那個差點被聖人當儲備糧吞掉的龍族，如今在三界兩大頂級勢力里，都有了自己的位置！」
林道將摺扇「啪」的一聲合上，聲音斬釘截鐵。
「跟對人，比什麼都重要！」
「龍族跟了玉帝，所以他們活下來了。」
金光散去，天幕歸於沉寂。
凌霄殿裡，卻陷入了一種奇特的安靜。
所有仙官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班列中的四海龍王。
他們以前只覺得龍族是天庭的附庸，是打雜的。
可現在看來，這幫老龍，活得比誰都明白！
玉帝緩緩放下茶盞，嘴角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龍族這顆棋，朕收得值。
他看著下方那四個激動得渾身發抖的老龍王，心裡舒暢無比。
看吧，跟著朕，有肉吃。
他心裡已經把說書人的話，當成了自己的座右銘。
朕就是這麼想的！
跟對人，比什麼都重要！而朕，就是那個最值得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