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林道的聲音猛地拔了上去，摺扇在手裡一轉，直直指向虛空。
「好了！出身捋完了，搭檔關係也捋完了。現在該講點硬貨了！」
他的目光掃過天幕，像是在掃視三界所有仙神的臉。
「諸位洪荒大佬，我問你們一個問題——蟠桃園，對天庭意味著什麼？」
凌霄殿裡，趙公明正端著酒杯發呆，聽到這話，手裡的杯子一頓。
蟠桃園？
不就是王母的後花園嗎？種桃子的地方。這有什麼好講的？
天幕中，林道沒給任何人思考的時間，聲音直接砸了下來。
「蟠桃是啥？那是天庭最硬的通貨！」
「神仙吃蟠桃，能延壽，能漲修為，能鞏固境界。你辛辛苦苦閉關萬年悟道，不如吃一顆三千年的蟠桃來得快！」
「蟠桃會開一屆，三界有頭有臉的神仙都來。誰拿到蟠桃，誰就欠了天庭一個人情。誰拿到的桃子多，誰就是玉帝面前的紅人！」
趙公明手裡的酒杯「咔」的一聲，裂了一條縫。
他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通貨？
他趙公明是三界財神，管的是天下財運流轉，金銀珠寶在他眼裡不過是數字。
可蟠桃這東西……
他每年蟠桃會的時候，確實比平時恭敬十倍。
不是怕王母，是怕沒桃子吃。
修為到了他這個層次，閉關打坐提升太慢了，蟠桃才是最穩的進階之路。
這玩意兒……是比金子還硬的硬通貨啊。
趙公明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當了這麼多年財神，居然一直忽略了三界真正的「錢」在誰手裡。
不在他手裡。
在王母手裡。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往下壓了一層，帶上了那種「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們最好坐穩了」的味道。
「蟠桃園是誰管的？王母娘娘！」
「玉帝管朝政，王母管蟠桃。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他將摺扇啪的一聲拍在掌心。
「你聽話，賞你蟠桃。你不聽話——下次蟠桃會沒你！」
「這招狠不狠？」
林道自己回答了自己。
「比天條還狠！」
「天條只能罰你，打你板子，貶你下凡。可蟠桃能餓你！神仙最怕什麼？最怕修為倒退！蟠桃就是讓修為不退的東西！你不給它吃，它就退！退了就弱！弱了就被人欺負！」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捋鬍鬚的手停住了。
他下意識地回憶了一下自己每年蟠桃會前的表現。
提前三個月就開始琢磨送什麼禮物給娘娘。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打聽今年的桃子熟了幾顆。
提前半個月就開始在娘娘面前刷存在感。
這……
太白金星摸了摸鼻子，老臉一紅。
他一個萬年老臣，居然每年都在討好王母。不是因為怕她，是因為饞她的桃子。
可饞她的桃子和怕她，有區別嗎？
好像……沒區別。
班列中間，聞仲站得筆直，臉上看不出表情。可他心裡也在算帳。
他是雷部正神，截教出身，在天庭算是外來戶。
每年蟠桃會，他拿到的桃子數量，總是比闡教出身的仙官少那麼一兩顆。
他以前覺得是巧合。
現在想想，哪裡是巧合？那是精確到個位數的資源分配。
誰忠心，誰觀望，誰有異心——蟠桃的數量全說明了。
聞仲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線。
南天門外，孫悟空齜了齜牙，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嘿！」
他想起來了。
當年他在蟠桃園偷桃子的時候，可沒想那麼多。
就覺得桃子好吃，吃了一個還想吃第二個，吃了第二個還想吃第三個。
三千年一熟的、六千年一熟的、九千年一熟的——他全吃了。
俺老孫當年是把天庭的「國庫」給搬空了？
孫悟空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怪不得王母那老太太恨俺老孫恨得牙痒痒。俺當年偷的不是桃子，是她的命根子啊！」
豬八戒在旁邊聽得直咽口水。
「猴哥，你說那蟠桃……還有沒有？」
「你想吃？」
「嘿嘿……想。」
「想吃自己去偷。」
「俺可不敢。」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沒有停。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單純的震撼，而是帶上了一種抽絲剝繭的深意。
「王母娘娘用蟠桃園，替玉帝管住了天庭最核心的資源。」
「那些仙官們見了玉帝行禮，見了王母也得行禮。為什麼？因為他們心裡門兒清——」
「得罪了玉帝，最多被罰。」
「得罪了王母，連桃子都沒得吃！」
這話一出，凌霄殿裡至少有一半的仙官，臉色都不太好看了。
因為說書人說的是事實。
他們每年蟠桃會前那個恭敬勁兒，現在回想起來，簡直跟三界財神趙公明低聲下氣去跟債主討好的嘴臉沒什麼兩樣。
趙公明咧了咧嘴，把裂了縫的酒杯放下。
他不喝了。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難受。
他堂堂三界財神，管著天下錢袋子的人，在蟠桃面前，跟個討飯的沒兩樣。
這筆帳算下來，王母才是三界真正的首富。
他趙公明？給首富打下手的。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臉上波瀾不驚。
可他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
蟠桃是天庭最硬的通貨？胡蘿蔔加大棒？王母替朕管住了核心資源？
他仔細想了想。
蟠桃園確實是王母在管。
他從來沒怎麼過問，覺得那就是個種桃子的地方，每年開個宴會，請大家吃吃喝喝，聯絡聯絡感情。
可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說——
那不是聯絡感情，那是分贓大會！
誰分得多誰分得少，誰有資格上桌誰沒資格上桌，這裡面全是門道！
王母每年操持蟠桃會，忙前忙後，朕還以為她是閒著沒事幹喜歡熱鬧。
合著她是在替朕管錢？
管三界最值錢的東西？
玉帝瞳孔里閃過一道光。
他側頭看了一眼鳳椅上的王母。
王母端坐不動，鳳目微垂，手搭在扶手上，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玉帝認識她太久了。
她嘴角那一點點上翹的幅度，是得意。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蟠桃園不只是個園子，蟠桃會不只是頓飯。
那是天庭的錢袋子，是她替他守了億萬年的命脈。
玉帝心裡猛地一跳。
朕當年把蟠桃園交給她，真的只是因為朕懶得管嗎？
不。
朕當年就看出來了，蟠桃是控制三界仙神的關鍵。
朕不方便親自管——天帝管桃子，太掉價。所以朕把它交給了王母。
朕把最要命的東西，交給了最信任的人。
這不是偷懶，這是帝王之術！
沒錯！朕就是這麼想的！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啪的一聲合上，聲音斬釘截鐵，給出了最終的總結。
「蟠桃是胡蘿蔔，天條是大棒。」
「玉帝拿著大棒，王母拿著胡蘿蔔。」
「一軟一硬，把天庭管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