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林道摺扇一拍,聲音猛地拔高。
「諸位洪荒大佬,剛才說的是大面上的東西——蟠桃是通貨,王母管錢袋子。可光說這些,你們還不知道王母娘娘到底有多狠!」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晃了晃。
「咱們講個細的。蟠桃會上的桃子,不是隨便給的。」
凌霄殿裡,趙公明正端著新倒的酒,手在半空頓住了。
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聽話的,給大的。不聽話的,給小的。立了功的,多給幾個。犯了錯的,少給幾個。」
林道摺扇往虛空一指,聲音裡帶著那種「你們心裡都清楚只是不敢說」的味道。
「你以為那是水果?」
「那是績效考核!」
績效考核。
趙公明手裡的酒灑了一半都沒察覺。
這四個字他聽不太懂,但意思他完全明白——蟠桃會上分桃子,就是王母在給天庭仙官們打分。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每年蟠桃會的場景。
誰坐前排誰坐後排,誰的碟子裡放三個誰的碟子裡放一個,誰的桃子拳頭大誰的桃子核桃大。
他以前覺得那是隨機的。
現在想想——哪有什麼隨機?
王母身邊那些仙娥,端著果盤一桌一桌地送,走到誰面前放幾個、放多大,全是提前定好的。
趙公明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去年蟠桃會上的桃子——兩個,中等個頭。
前年呢?三個,偏大。
大前年?一個,還是小的。
大前年他做了什麼?
他想了半天,想起來了——大前年他跟斗部的一個仙官吵了一架,還當著好幾個人的面拍了桌子。
然後蟠桃會上就剩一個小桃子。
趙公明咽了口唾沫。
這他娘的不是巧合。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還在往下砸。
「天庭仙官們,每年最緊張的時候是什麼時候?上朝?不是。述職?也不是。」
他停了一拍。
「是蟠桃會。」
「坐哪個位置,分幾個桃子——那是一年的臉面!你坐在前排,說明王母看得起你。你坐在角落,說明你這一年幹得不行。你分到三個大桃,出去走路都帶風。你只分到一個小的,回去三天不敢見人。」
凌霄殿班列中間,奎木狼低著頭,嘴唇動了動。
他身旁的角木蛟聽見了,湊過來問:「你說啥?」
奎木狼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倆能聽見。
「我那年下凡,蟠桃會上就沒我的份……」
角木蛟愣了一下,沒接話。
他想起來了。奎木狼化身黃袍怪下凡那年,蟠桃會的請帖名單上確實沒有他。
當時大夥都以為是他不在天庭所以沒請。
現在回頭看——那是懲罰。
還沒下凡呢,王母就已經把他從名單上劃掉了。
奎木狼的下凡,王母知不知道?肯定知道。知道了怎麼處理?不罰你,不罵你,蟠桃會上沒你。
等你回來了,看著別人吃桃子,你就知道自己錯了。
角木蛟打了個寒顫。
天幕中,林道的摺扇在手裡轉了一圈,聲音忽然放緩了,像是要講一個故事。
「給諸位大佬講個事兒。」
「天庭有個仙官,具體是誰我就不點名了。某一年,他在蟠桃會上說錯了話,當著不少人的面頂撞了瑤池的一位仙娥。」
「那仙娥沒吭聲,笑呵呵地走了。」
「結果第二年蟠桃會——他的位置上,只擺了一個桃子。」
林道豎起一根手指。
「一個。最小的那種。比拇指大不了多少。」
凌霄殿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還有資格坐在這裡,但你的臉面沒了。
滿桌的仙官都在看你——人家碟子裡三個五個,你就一個拇指大的。
比不請你還狠。
不請你,別人只知道你不在。給你一個最小的,所有人都知道你被罰了。
林道嘴角帶著笑,繼續往下講。
「這位仙官回去之後,三天沒出門。第四天開始,他逢人就笑,見了瑤池的仙娥畢恭畢敬,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到了第二年蟠桃會——王母給了他三個大桃。」
趙公明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三個大桃。
比平時還多。
這是什麼意思?這是在告訴所有人——你看,他改了,本宮不記仇,改了就給。
一棒子打下去,再給顆糖。從此這個仙官再也不敢造次,還得對王母感恩戴德。
趙公明縮了縮脖子。
他想起自己那年只拿了一個小桃子之後,確實收斂了不少。
後來果然桃子變大了、數量變多了。
他當時還以為是運氣好。
運氣個屁。
那是王母在調教他。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臉上一片平靜。
可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蟠桃是績效考核?桃子大小是獎懲?
他仔細回想——蟠桃會上的桃子,確實一直是王母在安排。
他從來沒過問過,覺得那是女人家的事,分桃子嘛,能有什麼講究。
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扒——那不是分桃子,那是分權力、分臉面、分未來。
王母用桃子的大小,在跟每個仙官無聲地對話。
你做得好不好,本宮心裡有數。
你要不要改,看你自己。
本宮不說,本宮只分桃子。
玉帝手指在茶盞上停了一下。
狠。
比朕還狠。
朕罰人還得下旨,還得走流程,還得聽太白金星在旁邊念叨「陛下三思」。
王母罰人?一個小桃子就夠了。
無聲無息,乾乾淨淨,連句重話都不用說。
玉帝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母。
王母端坐鳳椅,手搭在扶手上,鳳目微垂。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玉帝看見了——她嘴角動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
是那種「被人看穿了手段但並不在意」的從容。
玉帝心裡五味雜陳。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麼多年,他以為天庭的仙官們是怕他。
可那些仙官私底下最緊張的,不是上朝面聖,是蟠桃會前打聽自己今年能分幾個桃子。
怕他是怕的。但饞王母的桃子,那是刻進骨頭裡的。
朕用天條管人,管的是他們的命。
王母用桃子管人,管的是他們的心。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上了一層冷意,像是要給這段扒皮畫個句號。
「天條是刀,蟠桃是糖。」
「刀砍下去會見血,所有人都看得到。可糖不給你,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在煎熬,你在焦慮,你在反省——這過程比挨一刀還折磨人。」
他將摺扇啪的一聲合攏,聲音斬釘截鐵。
「王母娘娘用蟠桃,把天庭仙官們的心,一個一個地收服了。」
「你說你是神仙?」
林道冷笑了一聲。
「神仙也得吃飯。」
「你說你不在乎蟠桃?」
「那你修為別退。」
「王母的胡蘿蔔——比玉帝的大棒還管用。」
這話砸下來,凌霄殿裡沒人敢出聲。
太白金星站在班列最前面,捋著鬍鬚,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