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林道豎起三根手指,聲音猛地一沉,那語氣像是要揭一樁陳年舊案。
「諸位洪荒大佬,前面咱們講了蟠桃的硬通貨屬性,講了蟠桃會的排位規則。可那都是面上的東西。」
他把三根手指在虛空中晃了晃,一字一頓。
「蟠桃園,還有三個秘密。」
凌霄殿裡,趙公明剛給自己倒了杯酒,手停在半空。
三個秘密?蟠桃園那破地方還能有秘密?不就是種桃子的嗎?
天幕中,林道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個秘密——誰在管?」
「表面上看,蟠桃園是土地公和力士在管。澆水、施肥、看園子、趕鳥雀,都是他們的活。可實際上呢?」
林道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
「是王母親自在管。」
「每一棵蟠桃樹從開花到結果,哪一棵今年掛了幾個果,哪一個桃子長得大、哪一個長得小,哪一顆三千年的熟了、哪一顆六千年的還差火候——王母全知道。一個不落。」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捋鬍鬚的手一顫。
他想起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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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他去瑤池匯報公務,路過蟠桃園的時候,遠遠看到王母站在一棵桃樹下,伸手摸了摸一顆還沒熟的桃子,然後對身旁的仙娥說了句什麼。
他當時以為王母是閒得沒事散步。
現在想想——那是在盤貨。
林道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秘密——誰在吃?」
「三界有頭有臉的神仙都在吃。可每個人每年吃了幾個,吃的是大的還是小的,是三千年份的還是六千年份的——王母全記著。」
「她不用寫帳本,不用記簿冊。她心裡有一本帳,比三界財神趙公明的帳還清楚。」
趙公明嘴角抽了一下。
比他的帳還清楚?
他堂堂三界財神,管著天下財運流轉,每年光對帳就要耗三個月。
王母一個人就能把蟠桃的帳算得比他還清?
趙公明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玉案,上面堆滿了各部送來的財運報表。
他忽然覺得這些報表不香了。
他管的是錢。王母管的是命。
誰的帳更重要,不用比。
天幕中,林道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忽然變了味道,帶上了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意味。
「第三個秘密——誰在偷?」
南天門外,孫悟空正扛著金箍棒晃悠,聽到這話,猴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偷?
偷蟠桃?
那不就是俺老孫幹的事嗎?
林道的聲音像鉤子一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勾了過去。
「孫悟空偷過。這事兒三界都知道。可問題是——孫悟空偷桃的時候,蟠桃園裡的土地和力士,全被調走了。」
他停了一拍。
「誰調的?」
又停了一拍。
「王母默許的。」
轟!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孫悟空愣在了南天門外。金箍棒從肩上滑下來,「咣」的一聲砸在白玉地磚上,他都沒反應過來。
什麼?
土地和力士被調走了?
他當年偷桃的時候,確實覺得園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他還以為是自己運氣好,趕上了看園子的偷懶。
合著不是運氣好?
是有人故意把路給他騰出來了?
豬八戒在旁邊看著大師兄那副呆滯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開口:「猴哥?猴哥你咋了?」
孫悟空沒理他。他腦子裡在飛速回憶當年的細節。
那天他變成一個小蟲子飛進蟠桃園,土地不在,力士不在,連巡邏的天兵都看不見一個。
他當時還得意——俺老孫的變化之術,天下無敵,誰也發現不了。
現在回頭看——不是發現不了,是根本沒人在。
沒人在,他才偷得那麼順利。
孫悟空的喉嚨動了一下,嘴裡的桃子味兒好像還在,可那味道忽然變得不對勁了。
天幕中,林道沒給任何人消化的時間,摺扇往前一指,聲音直接拔了上去。
「諸位大佬,你們以為孫悟空偷桃是猴子貪嘴?」
「錯!」
「那是玉帝和王母商量好的!」
凌霄殿裡,譁然一片。
趙公明手裡的酒杯直接掉了,酒水潑了一桌子他都沒顧上擦。
聞仲站得筆直,眉心皺成了一個川字。
太白金星捋鬍鬚的手徹底停了,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林道的聲音繼續往下砸,一句比一句狠。
「蟠桃園經營了那麼多年,每年開蟠桃會,每年分桃子,你以為帳都是乾淨的?」
「三千年一熟的桃子,按說應該熟多少收多少。可實際上呢?有些桃子熟了沒采,有些桃子采了沒分,有些桃子分了沒記。時間一長,蟠桃園裡的爛帳,堆得比北俱蘆洲的雪山還高!」
趙公明臉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沒了。
爛帳。
他太懂這兩個字了。他是財神,他知道任何一個運轉了千萬年的系統,都不可能沒有爛帳。
差一個桃子兩個桃子,看不出來。
差一百年兩百年,也看不出來。
可差了幾千年幾萬年——那窟窿大得能吞掉一座仙山。
蟠桃園的爛帳,誰來平?
王母自己平?那就等於承認她管理有問題。
玉帝下旨查?那就等於打王母的臉。
這帳,不能由天庭自己的人來平。
得找個外人。
一個「不懂規矩」的外人。
一個「貪吃」的外人。
一個——猴子。
趙公明的後背全是冷汗。他想明白了。
孫悟空偷桃,偷的不是桃子,是替蟠桃園背了黑鍋。
桃子少了?猴子偷的。帳對不上?
猴子吃的。從今往後蟠桃園的帳乾乾淨淨,虧空全算在猴子頭上。
王母的蟠桃園,一夜之間,從爛帳變成了新帳。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篤定。
「猴子偷了,帳就爛在猴子頭上。王母的蟠桃園,從此乾乾淨淨。重新開始。」
「孫悟空以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九千年的蟠桃,他一個人吃了個夠。」
「可他不知道,他吃掉的每一個桃子,都是蟠桃園帳本上對不上的那個數。他吃得越多,王母的帳越乾淨。」
南天門外。
孫悟空站在那裡,金箍棒杵在地上,整個猴都不好了。
他想起了當年在蟠桃園裡的快活日子。
躺在桃樹上,左手摘一個右手摘一個,吃了扔核,扔了再摘。
他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快活的猴子。
現在他知道了——他是天底下最大的冤種。
「俺……俺老孫……」
孫悟空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俺老孫偷桃,也是被安排的?」
他的聲音不大,可那裡面的不甘和震驚,比當年大鬧天宮還猛。
豬八戒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桃子。
「猴哥……這也太黑了吧?」
孫悟空沒理他。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那雙火眼金睛里,翻湧著說不清的東西。
凌霄殿裡,趙公明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喃喃了一句。
「娘娘這也太深了……蟠桃園的爛帳都能拿猴子來平,這手段……」
他沒說完。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財部的帳本里,是不是也有類似的操作?
不敢想。越想越害怕。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收攏,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那種蓋棺定論的味道。
「王母不僅管蟠桃,她還用蟠桃做局。」
「孫悟空偷桃,是她默許的——替蟠桃園平了千年爛帳。」
「蟠桃會的排位,是她安排的——誰坐哪裡,誰拿幾個,全是權力的分配。」
「誰吃大桃誰吃小桃,是她定的——那不是分水果,是在給每個仙官的忠誠度打分。」
林道將摺扇「啪」的一聲開啟,遙遙指向天空。
「蟠桃園不只是果園。」
「那是王母的棋盤。」
「你以為王母在後院種桃?」
「她在後院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