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林道摺扇「啪」的一聲拍在手心,聲音猛地拔了上去。
「好了!蟠桃園的秘密扒完了,三個秘密夠不夠狠?不夠!因為蟠桃園只是後廚,真正的大戲——在前廳!」
他的目光掃過虛空,像是在掃視三界每一張臉。
「諸位洪荒大佬,我問你們一個問題——蟠桃會,到底是幹什麼的?」
凌霄殿裡,趙公明正拿袖子擦桌上的酒漬,聽到這話,手一頓。
蟠桃會?不就是吃桃子的嗎?
每年王母擺一桌,大夥過去坐坐,喝喝酒看看歌舞,順便拿幾個桃子回去。
這還能有什麼門道?
天幕中,林道沒給他思考的時間,摺扇往前一指,聲音直接砸了下來。
「你們以為蟠桃會只是吃吃喝喝、看看歌舞?」
他冷笑了一聲。
「那是天庭最大的站隊儀式!」
站隊儀式。
這四個字砸下來,凌霄殿裡安靜了一拍。
趙公明手裡捏著的袖子停在半空。
什麼意思?
林道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往下切。
「蟠桃會每年開一次,三界有頭有臉的神仙都來。誰坐在主位,誰坐在次位,誰站著,誰跪著——全是排位!」
他將摺扇往虛空一划,像是在畫一張看不見的桌子。
「你以為那是酒席?那是朝廷!」
「你以為那是歌舞?那是表態!」
轟。
趙公明腦子裡像被人敲了一錘。
他想起來了。
每年蟠桃會,他進殿之後第一件事是幹什麼?
找自己的位置。
他從來不是隨便坐的,每張桌子上都擺著名牌,仙娥會把他引到固定的座位上。
他以前覺得那是王母講排場、講禮數。
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戳——那不是排場,那是排名。
誰坐前排誰坐後排,誰挨著誰誰離誰遠,全是算好的。
趙公明的腦子飛速轉了起來。
他去年坐在哪來著?左邊第三桌,主位偏左。
挨著他的是……斗部的鄧天君。
鄧天君也是截教出身。
兩個截教的人挨在一起?巧合?
趙公明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這他娘的不是巧合。
這是王母故意的。把截教的人湊一塊坐,看他們聊什麼,觀察他們的態度。
趙公明咽了口唾沫,酒一點都不想喝了。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繼續往下壓。
「王母娘娘坐在主位上,看著滿殿的神仙。誰來了,誰沒來,誰坐在哪裡,誰跟誰挨著——她全記在心裡。」
「誰對天庭忠心,誰有異心,誰跟誰走得近——蟠桃會一開,全看明白了。」
班列中間,奎木狼低下了頭。
他想起了自己。
他下凡化身黃袍怪那年之前,最後一次參加蟠桃會,他的位置在哪?
角落。最靠門的那張桌子,斜對著出口。
他當時沒多想。覺得自己是二十八星宿里排名靠後的,坐邊上正常。
現在想想——那個位置正對著門口。
誰進來第一個能看見他,他也第一個能看見誰進來。
那不是冷落他。
那是在看他。
看他跟誰打招呼,看他等誰進來,看他臉上什麼表情。
奎木狼的手心裡全是汗。
他身旁的角木蛟感覺到了他的異樣,湊過來小聲問:「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奎木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在想一件更可怕的事——他下凡之前,王母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有心思了?
蟠桃會上把他安排在門口的角落,就是在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他沒接住。
所以後來的請帖名單上,再也沒有他的名字。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上了那種「你們心裡都清楚只是不敢說」的銳利。
「蟠桃會是王母娘娘的『照妖鏡』!」
照妖鏡。
凌霄殿裡一片死寂。
林道一字一頓。
「你不想來?那你就是不服天庭。」
「你來了坐在角落?那你就是心懷不滿。」
「你來了跟誰交頭接耳?那你就是在搞小團體。」
他的摺扇在手裡轉了半圈,聲音忽然一沉。
「王母娘娘不用問,不用查,一桌酒席,什麼都看出來了。」
趙公明的臉色變了。
不是害怕那種變,是那種被人把底褲扒了還擺在檯面上讓大家看的羞恥感。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的蟠桃會,他跟三霄坐得近。
三霄是他親妹子,血親,坐在一起天經地義。
可那天他跟雲霄多說了幾句話,聊了幾句碧游宮的舊事。
就幾句。
第二年,他和三霄的位置被拆開了。
雲霄被調到了另一桌,中間隔了五張桌子。
他當時以為是位置不夠了,隨機調的。
隨機個屁。
趙公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這些年他在蟠桃會上說的每一句話、看的每一個人、笑的每一下——王母全看在眼裡。
他趙公明是截教出身,身上貼著標籤。
王母不會跟他明說什麼,可那些桌位的安排、桃子的大小、座位的遠近,全是無聲的對話。
你老實,本宮讓你坐得舒服。
你不老實,本宮讓你坐得膈應。
班列前排,太白金星站在那裡,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捋著白鬍鬚,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他沒有震驚。
因為他早就知道。
太白金星是天庭最老的臣子之一,他陪玉帝走過了最難的日子,也看著王母一步步把蟠桃會從一頓飯變成了天庭最精密的情報網。
每年蟠桃會前,王母會召他去瑤池「喝茶」。
喝茶是假,對名單是真。
誰該坐哪裡,誰挨著誰,誰的桃子給幾個——王母會跟他過一遍。他提建議,王母拍板。
這件事,天庭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龍椅的方向,心裡想:說書人把娘娘的底都扒了,陛下心裡怕是五味雜陳吧。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可他腦子裡炸成了一鍋粥。
照妖鏡?站隊儀式?情報網?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蟠桃會的場景。
他每年參加蟠桃會,就是坐在主位上喝酒,看看歌舞,跟幾個老臣聊幾句,然後散場。
他從來沒注意過誰坐哪裡。
因為那些事,都是王母安排的。
他以前覺得那是女人操持家宴的本分——誰坐哪不坐哪,你一個天帝管那麼細幹嘛?
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扒——王母替他管了最重要的情報渠道,他居然一直當成「家務事」。
玉帝的腦子轉得飛快。
不。
朕不是不知道。朕是故意讓王母去管的。
朕身為天帝,親自盯著誰坐哪裡,太掉價。
所以朕把這件事交給了王母。
她去做,朕裝不知道。這是帝王的分寸。
對。朕就是這麼想的。
一定是這麼想的。
玉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心裡給自己找了一個完美的理由,腰杆又挺直了幾分。
他側頭看了一眼鳳椅上的王母。
王母端坐不動,鳳目微垂,手搭在扶手上。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玉帝注意到了一個細節——王母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很輕。很慢。
像是在數什麼。
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那面照妖鏡,她用了不知多少年。每年蟠桃會上看過的臉,聽過的話,記下的帳,全在她心裡存著。
她不用簿冊,不用奏章。
一桌酒席就是她的朝堂。一碟桃子就是她的旨意。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啪」的一聲合上,聲音沉了下來,帶著蓋棺定論的味道。
「蟠桃會是天庭最大的情報網。」
「而王母娘娘——」
他的摺扇遙遙指向瑤池的方向。
「是那個坐在主位上,什麼都知道的人。」
凌霄殿裡沒人說話。
趙公明低著頭,不敢去看瑤池的方向。
奎木狼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甲冑里。
聞仲站得筆直,面無表情,可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太白金星依舊捋著鬍鬚,嘴角那絲笑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