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林道摺扇往前一指,聲音猛地拔了上去,沒有任何過渡。
「諸位洪荒大佬,前面咱們扒了蟠桃園的秘密,扒了蟠桃會的照妖鏡。可那都是王母手裡的軟刀子。」
他將摺扇「啪」的一聲拍在掌心,聲音一下子沉了下來。
「今天講個硬的。」
凌霄殿裡,趙公明剛端起新倒的酒,手停在半空。
硬的?蟠桃都不算硬?那還能有什麼?
天幕中,林道豎起一根手指,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結結實實。
「天庭有雷部、火部、斗部、財部——全是玉帝管的。天庭的男仙們,歸玉帝排程,歸各部天官管轄,歸天條約束。」
他停了一拍。
「可天庭還有一個體系——」
林道的手指往瑤池方向一點。
「女仙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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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女、嫦娥、七仙女、三聖母、九天玄女、驪山老母——這些女仙歸誰管?」
他自己給了答案。
「歸王母娘娘管!」
凌霄殿班列中間,聞仲眉頭動了一下。
女仙體系?他在天庭當了這麼久的雷部正神,從來沒插手過女仙的事務。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那些女仙見了他客氣歸客氣,可一旦涉及瑤池的調令,她們連看都不看雷部一眼。
他以前覺得是女仙們面子薄,不願意跟男仙混在一起辦公。
現在想想——那不是面子薄,那是壓根不歸他管。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繼續往下壓。
「天庭的女仙們,不是玉帝的臣子,是王母的班底。」
班底。
這兩個字砸下來,趙公明手裡的酒杯差點又掉了。
他是三界財神,天庭里誰都得給他三分面子。
可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那些女仙——織女、嫦娥、各宮仙娥——對他確實客氣,可從來沒有「聽命」的意思。
他讓織女幫忙織一匹雲錦,織女笑著說「趙大人稍等,我先去瑤池復命」。
等了三天。
三天後織女回來說「娘娘准了」,這才動手。
趙公明當時覺得織女是走流程。現在回頭看——那不是流程,那是請示。織女的活,王母說了算。
林道的聲音拔了上來,帶著那種「你們好好品」的味道。
「諸位想想——如果天庭只有玉帝管男仙,沒有王母管女仙,那天庭的女仙們聽誰的?」
他自問自答,一字一頓。
「聽玉帝的?她們不服。」
「聽自己的?那就散了。」
「必須有一個女仙之首來管她們。王母娘娘就是那個人。」
廣成子站在班列前排,臉上閃過一絲複雜。
他想起了當年在崑崙山的時候,闡教里也有女修。
那些女修修為不低,可從來不聽男仙的調遣。
雲中子讓她們打下手,她們拿鼻子哼一聲就走了。
女修不服男仙,這事兒不分天上人間,古往今來都是一個德行。
玉帝管不住女仙?不是管不住,是不該管。
天帝管女仙,說出去不像話。
可不管就散了——你看看那些沒人管束的散修女仙,東一個西一個,有的跑去妖界,有的自立山頭,亂得跟北俱蘆洲的土匪窩似的。
必須有個人來管。
而王母,就是那個唯一合適的人。
廣成子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臉上一片平靜。
可他腦子在飛速轉。
女仙體系?
他想了想,好像真是這麼回事。
天庭的女仙們,從來不來凌霄殿匯報工作。她們有事去瑤池,沒事也去瑤池。
織女的織錦進度、嫦娥的廣寒宮值守、七仙女的採藥任務——全是王母在安排。
他以前覺得那是「內宅事務」,天帝不該過問。
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扒——那不是內宅,那是天庭的另一半編制!
朕管了雷部、火部、斗部、財部,可還有一大塊人馬,從來不歸朕管。
她們歸王母管。
玉帝心裡咯噔了一下。
等等。
這是不是說……朕的天庭,有一半不在朕手裡?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鳳椅上的王母。
王母端坐不動,鳳目微垂,嘴角平平的,什麼表情都沒有。
不。
玉帝立刻在心裡否定了自己剛才那個危險的念頭。
不是「不在朕手裡」。是朕把這一半交給了王母。
朕信任她,所以讓她管。
這叫什麼?這叫帝後分權、各司其職。
朕高瞻遠矚,早在億萬年前就看到了——天庭這麼大,一個人管不過來,得分出去。
對。朕就是這麼想的。
百分之百。
天幕中,林道的摺扇往前一指,聲音沉了下去,帶著那種不急不緩但句句見肉的味道。
「王母娘娘用女仙體系,幫玉帝穩住了天庭的另一半江山。」
「那些女仙們,不歸雷部管,不歸斗部管,只歸王母管。」
「王母說一,她們不說二。王母讓她們織雲,她們就織雲。王母讓她們守月,她們就守月。」
廣寒宮。
嫦娥坐在冰冷的玉榻上,手裡捧著一杯早就涼透的桂花酒。
她聽到了。
說書人說得沒錯。她嫦娥,確實是王母的人。
從她飛升廣寒宮那天起,就是王母給她安排的值守,給她定的每日功課,給她撥的侍女,連廣寒宮門口那隻玉兔,都是王母派來的。
她不歸天庭任何一部管轄。她只歸王母管。
嫦娥低下頭,看著杯中已經沒有溫度的酒。
她在廣寒宮待了多久了?
久到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可她從來沒想過要離開。
不是不想,是不敢。
王母說她守月宮,她就守。王母沒說她可以走,她就不走。
這不是忠誠。
是本分。
天河之畔。
織女坐在織機前,手裡的梭子停了。
說書人在講她。不,在講她們所有女仙。
她低頭看著織機上的錦緞,那上面的雲紋她已經織了不知多少萬年。
每一匹都是王母要的,每一匹都按王母定的樣式來。
織女手指動了動,摸了摸錦緞的邊緣。
她的一切——她的活計、她的位置、她跟牛郎的鵲橋會、甚至她每年能見丈夫幾次——全是王母定的。
王母准了鵲橋會,她才能去。
王母沒準更多,她就不敢求。
織女嘆了口氣,手重新搭上了梭子。
認了。
瑤池之畔。
七仙女站在池邊,沒有說話。
她是王母的女兒。也是王母手下最聽話的那一個。
不,曾經是最聽話的。
她下凡那一次,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不聽話。
結果呢?被押回來了。
從此跟董永永隔天河。每年站在鵲橋邊上,看著織女和牛郎團聚,她連哭都不好意思哭出聲。
七仙女攥了攥袖口。
她知道王母心裡疼她。可王母不能說。
王母是女仙之首,天條是她跟玉帝一起立的,她不能破例。
哪怕破例的物件是自己的親女兒。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子,不再是扒底褲的犀利,而是帶上了一種沉甸甸的東西。
「天庭不只有玉帝的刀,還有王母的針。」
他停了一拍。
「刀管外,針管內。」
又停了一拍。
「刀砍人,針縫心。」
凌霄殿裡,沒人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