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林道摺扇往前一點,聲音沒有收回去的意思,反而帶上了一種盤點家底的味道。
「諸位洪荒大佬,剛才咱們說了女仙體系是王母的地盤。可光說『女仙歸王母管』,太籠統了。今天咱把這份名單給大伙兒拉出來——王母手底下,到底有哪些狠角色?」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個——織女。」
天河之畔,織女手裡的梭子頓了一下。
「負責織雲。天庭的雲霞,滿天的彩,全是她一個人織出來的。你們抬頭看到的每一片祥雲、每一道霞光,都是從她那架織機上出來的。」
林道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嫦娥。負責守月。廣寒宮是她的地盤。月亮的盈虧、潮汐的節律,都歸她管。」
廣寒宮裡,嫦娥捧著那杯涼透的桂花酒,手指動了一下。
「第三個——七仙女。王母的親女兒。天庭最尊貴的公主。」
瑤池邊,七仙女低著頭,沒有說話。
「第四個——九天玄女。負責教導女仙修行。天庭女仙的修為功法,全從她這兒過。」
「第五個——驪山老母。負責鎮守驪山。」
林道摺扇往下方一指,聲音帶上了一層意味深長的東西。
「驪山在哪?在凡間。驪山老母是什麼身份?是天庭安插在凡間的眼線。」
凌霄殿裡,趙公明端酒的手停了。
眼線?王母在凡間還有眼線?
他腦子嗡了一下。
天庭在天上管天上的事,他一直以為凡間的訊息是靠土地、城隍那些小神往上報的。
合著王母在凡間還單獨埋了一條線?
驪山老母——他當然知道這號人。
修為極高,輩分極老,在凡間收過不少徒弟,有些還攪動過人間王朝的風雲。
他一直以為驪山老母是個獨來獨往的散仙。
現在回頭看——人家哪是散仙?人家是王母的暗樁。
趙公明放下酒杯,不喝了。這一杯下去怕是要把自己嚇清醒。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一合,聲音沉了一截。
「織女管天上的雲,嫦娥管天上的月,九天玄女管女仙的功法,驪山老母管凡間的情報,七仙女是王母的親骨肉——」
他停了一拍。
「這五個人,加上蟠桃園的仙娥、瑤池的侍女、各宮各殿的女官——全是王母的人。」
林道的聲音往下壓了一層。
「她們不歸玉帝管。只歸王母管。」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臉上一片平靜。
不歸朕管?
他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織女每年的織雲進度報給誰?
報給王母。嫦娥廣寒宮的值守安排誰定的?
王母定的。九天玄女教女仙功法的課程表誰批的?
王母批的。
他從來沒過問過這些事。
不是不想問,是……沒想到要問。
那些女仙見了他行禮倒是恭恭敬敬,可要她們辦事?
她們會笑著說「容臣妾去瑤池請示娘娘」。
請示。
她們請示的不是他這個天帝,是王母。
玉帝喝了口茶,腦子轉了兩圈。
不對。不是「不歸朕管」。是朕主動讓王母管的。天庭這麼大,朕一個人管不過來。男仙歸朕,女仙歸王母——這是分工,不是分權。朕把這一塊交給她,是信任,是格局,是帝王的大氣。
對。朕就是這麼想的。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繼續往下走。
「玉帝要調她們,得經過王母同意。王母要派她們,玉帝不會多問。」
他攤開手,語氣裡帶著那種「你們品」的味道。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你管你的男仙,我管我的女仙。井水不犯河水,各干各的。」
天幕中,林道摺扇一轉,聲音忽然變了調子。
不再是扒底褲的犀利,而是放緩了,沉下去了,像是在講一樁不太能用「算計」來概括的舊事。
「諸位,前面咱們講的都是權術、都是手段、都是布局。可女仙體系能撐到今天,光靠手段夠不夠?」
他自己搖了搖頭。
「不夠。」
「手段能讓人怕你,讓人服你,讓人不敢跟你作對。可手段留不住人心。」
林道的聲音往下沉了一層,帶上了一種說不清的分量。
「女仙體系是天庭最穩定的體系。為什麼?因為王母對她們,不只是管,還有護。」
織女在天河邊低下了頭。
她想起了一件事。
很久以前,有個男仙喝醉了酒,在蟠桃會上當眾說了句難聽的——說她織的雲「不如凡間的綢緞」。
那句話不重。擱在修士之間,連打趣都算不上。
可第二天,那個男仙就被調走了。
調去了北俱蘆洲的一個偏遠哨站,值了三千年的夜班。
沒人告訴織女這件事。她是後來無意中聽說的。
王母從頭到尾沒跟她提過一個字。
織女手指摩挲著梭子的邊緣,眼睛有點澀。
廣寒宮。
嫦娥放下了手裡那杯涼透的桂花酒。
她在廣寒宮守了太久了。
久到月光都看膩了,玉兔都懶得逗了,桂花酒喝了幾萬缸都是同一個味道。
可每隔一段時間,瑤池會派人來。
來的是王母身邊的仙娥,帶著新釀的酒、新織的裙子、還有王母讓捎的一句話。
話不長,每次都差不多。
「娘娘問您好不好。」
就這一句。
嫦娥每次都笑著說「好」。
可她知道,三界那麼大,那麼多人那麼多事,王母能記得派人來問她好不好——這件事本身,比什麼都重要。
嫦娥望向瑤池的方向,目光柔和了下來。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織女受了委屈,王母替她出頭。嫦娥孤獨了,王母去看她。七仙女下凡了,王母把她接回來。」
他停了一拍。
「你們覺得王母罰七仙女,是鐵石心腸?」
又停了一拍。
「可接回來這個動作本身——就是護。」
瑤池邊,七仙女攥著袖口,手指發白。
她從來沒恨過母親。
被押回來的那天,她哭得天昏地暗。
可在鳳輦上,母親什麼話都沒說,只是伸手把她散下來的頭髮攏到耳後。
那隻手很穩,跟平時批奏章、分蟠桃時一模一樣。
可七仙女感覺到了——那隻手在抖。
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她在母親身邊長大,根本不會注意到。
七仙女低下頭,聲音輕得像風過水麵。
「母親……」
就兩個字。
瑤池仙境,鳳椅之上。
王母端坐不動,鳳目微垂,手搭在扶手上。
那些女仙,她確實當成了自己人。
不是棋子,不是下屬,不是編制里的一個名字。
是她一個一個帶出來的、教出來的、護住的人。
織女手笨,剛開始織雲的時候把雲織成了一團亂麻,是她手把手教的。
嫦娥性子冷,在廣寒宮待久了不愛說話,是她隔三差五派人去看。
九天玄女脾氣硬,跟男仙吵架從來不讓步,是她在後面給擦的屁股。
還有七仙女。
她的女兒。
王母的手指在扶手上動了一下,沒有再動。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合攏,聲音落到了最低處。
「王母的女仙班底,是天庭最忠誠的一群人。」
他頓了一拍。
「為什麼最忠誠?」
又頓了一拍。
「因為她們知道——王母不會丟下她們。」
凌霄殿裡沒人說話。
趙公明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龍椅之上,玉帝放下茶盞。
他沒有在心裡給自己找補,也沒有裝出「一切盡在朕的算計之中」的表情。
他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母。
王母沒有回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瑤池的方向,天河的方向,廣寒宮的方向。
那些她護了億萬年的人,都在那些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