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林道摺扇往前一指,聲音沒有半分要收的意思。
「諸位洪荒大佬,前面咱們講了女仙體系是王母的地盤,講了織女、嫦娥、七仙女、九天玄女、驪山老母——一個個都是狠角色。」
他停了一拍,摺扇在手裡一轉,聲音猛地往下壓。
「可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沒問。」
林道豎起一根手指,在虛空中晃了一下。
「如果——沒有女仙體系,天庭會怎麼樣?」
凌霄殿裡,趙公明正低頭擦桌上的酒漬,手停住了。
怎麼樣?他沒想過這個問題。
天幕中,林道沒給任何人思考的時間,聲音像刀子一樣一句一句切下來。
「織女不織雲了——天空就亂了。」
「嫦娥不守月了——月亮沒人管了。」
「七仙女不守瑤池了——瑤池空了。」
「九天玄女不教弟子了——女仙就散了。」
「驪山老母不守驪山了——凡間的眼線就斷了。」
他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往下數,每數一個,聲音就沉一分。
凌霄殿班列中間,聞仲站得筆直,眉心皺了起來。
他是雷部正神,管的是打雷劈人。
可織雲這種事——他確實幹不了。
讓他聞仲去織一匹祥雲?他連針都沒拿過。
這念頭一冒出來,聞仲自己都覺得荒唐。可事實就是這麼荒唐。
天庭的雲、天庭的月、天庭的瑤池、天庭的女仙培訓、天庭在凡間的暗線——全是女仙在干。
他們雷部能打雷,斗部能打架,財部能算帳。
可這些活,他們一樣都接不了。
天幕中,林道的摺扇「啪」的一聲拍在掌心,聲音拔了上去。
「女仙體系是天庭的『內務系統』!」
他伸出雙手,左手握拳,右手攤開。
「沒有內務,天庭就是一個空架子!」
左手往前一推。
「玉帝的雷部能打雷——可能織雲嗎?」
右手往前一推。
「玉帝的斗部能打架——可能守月嗎?」
雙手一合。
「玉帝的財部能算帳——可能管女仙嗎?」
他自己搖了搖頭,聲音斬釘截鐵。
「不能!這些事,只有王母能管。只有女仙能做。」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站在班列最前面,捋著白鬍鬚,緩緩點了一下頭。
說書人說得沒錯。
他是天庭最老的臣子之一,他比誰都清楚——天庭這架機器能轉起來,不是只靠凌霄殿上朝、雷部劈人、斗部打架。
那些看不見的活,才是真正撐著天庭的骨架。
雲要有人織,月要有人守,瑤池要有人打理,女仙要有人教,凡間的訊息要有人遞。
這些活,每一件都不起眼。可少了任何一件,天庭就缺一塊。
缺一塊兩塊還能撐。缺多了,就塌了。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瑤池的方向。
娘娘這些年,不容易。
班列中間,趙公明摸了摸下巴,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原來王母管著這麼多事……」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身旁的雲霄能聽見。
雲霄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趙公明腦子在轉。
他是財部的,管的是三界的財運流轉。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活最重要——沒有錢誰都活不了。
可現在想想,沒有雲、沒有月、沒有瑤池、沒有女仙——錢給誰花?
他趙公明管的是錦上添花的事。王母管的是地基。
地基沒了,錦上添的那些花,全得摔地上。
趙公明放下了手裡的帕子。
他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每年蟠桃會上,那些女仙見了王母的態度,跟見了玉帝完全不一樣。
見玉帝是敬畏。
見王母是依賴。
敬畏可以裝,依賴裝不出來。
南天門外,孫悟空蹲在城牆垛子上,手裡的桃子啃了一半,嘴巴停了。
他撓了撓頭。
說實話,他以前從來沒想過這些。
天庭嘛,他去過,鬧過,打過,最後還偷了人家的桃子。
他對天庭的印象就是——一群穿得花里胡哨的傢伙,天天開會,天天吵架,偶爾有幾個能打的。
女仙?他想了想。
織女他見過,坐在天河邊上織東西,話不多。
嫦娥他也見過,冷冰冰的,在廣寒宮裡待著,跟塊冰似的。
七仙女他不太熟。九天玄女聽過名字沒見過面。驪山老母更是只在傳說里出現過。
孫悟空看著天幕的方向,火眼金睛裡頭,翻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他當年偷桃,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現在回頭看——他差點把天庭的內務系統給搞癱了。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沉了下來,不再是之前那種扒底褲的銳利,而是帶上了一種蓋棺定論的分量。
「所以——王母娘娘不是玉帝的陪襯。」
他停了一拍。
「她是天庭的另一半。」
又停了一拍。
「玉帝管外,王母管內。玉帝管天,王母管地。玉帝管男仙,王母管女仙。」
林道將摺扇往前一指,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結結實實。
「天庭少了哪一個,都轉不起來。」
凌霄殿裡沒人說話。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臉上波瀾不驚。
可他腦子裡已經翻了三個跟頭了。
另一半?
他仔細想了想。凌霄殿他管,蟠桃園王母管。
雷部他管,女仙體系王母管。天條他定,蟠桃會王母操持。朝政他理,後勤王母撐著。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天庭的主人。
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掰——他是天庭的半個主人。另外半個,坐在他旁邊。
玉帝的第一反應是——不對,朕是唯一的主人!
第二反應是——等等,說書人說的好像……沒毛病。
第三反應是——朕當年就是故意這麼安排的!
朕深謀遠慮,看出一個人管不了天庭,所以把另一半交給了王母!
這叫什麼?這叫帝後並治!
千古一帝的格局!
對。朕就是這麼想的。必須是。
他側頭看了一眼鳳椅上的王母。
王母端坐不動,鳳目微垂,手搭在扶手上。
那張臉上什麼波瀾都沒有。
但玉帝認識她太久了。
她嘴角那一點點弧度,不是得意。
是釋然。
那些年,她在蟠桃園裡盤貨,在蟠桃會上看人,在瑤池裡安排女仙的活計,在背後處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瑣事。
沒人誇她。沒人覺得這些事重要。連玉帝自己,大多數時候都當成了「內宅事務」。
可她一直在做。
從紫霄宮做到凌霄殿,從廢墟做到鐵桶江山。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合攏,聲音落到了最後。
「沒有玉帝,天庭沒有主心骨。」
他頓了一拍。
「沒有王母,天庭沒有內務府。」
又頓了一拍。
「一個都不能少。」
凌霄殿,安靜了很久。
太白金星站在班列最前面,對著龍椅和鳳椅的方向,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