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林道的身影重新浮現,摺扇在手裡轉了半圈,聲音沒有任何鋪墊,直接砸了下來。
「唐朝講完了,該講宋朝了。」
他停了一拍,嘴角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諷刺。
「諸位洪荒大佬,你們聽過一句話沒有——富得流油,打不過人?」
凌霄殿裡,趙公明剛續上的酒停在嘴邊。
富得流油打不過人?這說的是哪個倒霉蛋?
天幕中,林道摺扇「啪」的一聲拍在手心,聲音拔高了。
「宋朝!三百年的宋朝占當時人間的一半!全天下最有錢的王朝!」
他攤開手,語氣猛地一沉。
「可宋朝的軍隊呢?弱得連遼國都打不過。西夏打不過。金國打不過。蒙古就更打不過了。一個占了全天下一半財富的王朝,被人追著打了三百年!」
林道將摺扇往前一指,聲音一字一頓。
「為什麼?」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
「因為天庭只給了它錢,沒給它兵。」
凌霄殿裡安靜了一息。
趙公明手裡的酒杯放回桌上,腦子嗡嗡地轉。只給錢不給兵?天庭還能這麼玩?
他想起了上期講唐朝的時候,說書人扒過天庭給氣運的那一套。
風調雨順是龍王配合,五穀豐登是土地神幫忙,國力強盛全靠天庭在後面開外掛。
那反過來——天庭不給你軍事上的外掛,你就是再有錢也白搭?
趙公明咽了口唾沫。這手段,比抽氣運還陰。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往下走了一層,帶著一種掰開揉碎講舊帳的味道。
「先給諸位捋捋宋朝的開國。趙匡胤為什麼能當皇帝?陳橋兵變,黃袍加身——手底下的人把龍袍往他身上一披,他就當皇帝了。」
林道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那是他手下自發的?那是天庭選中了他。」
他豎起一根手指。
「五代十國,人間大亂。五十多年換了十幾個皇帝,打得天昏地暗。天庭看不下去了——換人!」
林道掰著手指往下數。
「趙匡胤這個人,天庭看上他什麼?能打?能打的多了去了。聰明?聰明的也不少。天庭看上他的是——聽話。」
趙公明嘴巴動了動,沒出聲。
聽話。
這兩個字聽著簡單,可放在帝王身上,那就是天庭最看重的品質。
上期講唐玄宗的時候說過,李隆基年輕時聽話,天庭給足了氣運。後來不聽話了,天庭就讓他身邊全是佞臣。
趙匡胤聽話,所以天庭選了他。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趙匡胤?他想了想。五代十國那會兒,人間確實亂得不成樣子。
他記得太白金星來匯報過好幾次,說人間又換皇帝了,氣運碎成一地,沒法管。
他當時煩得不行,讓太白金星去挑個省心的。
至於挑了誰……好像是太白金星自己定的。
可被說書人這麼一講——對。朕就是親自選的趙匡胤。朕看中的就是他聽話。百分之一萬是。
天幕中,林道的摺扇合攏,聲音帶上了那種能把底褲扒乾淨的銳利。
「可趙匡胤當了皇帝之後,幹了一件事——」
他停了一拍。
「杯酒釋兵權。」
林道攤開手,語氣裡帶著諷刺。
「趙匡胤請手下的武將喝酒,酒過三巡,跟他們說:兄弟們,你們也別當將軍了,回家養老吧。錢管夠,榮華富貴管夠,但兵權交出來。」
他將摺扇往前一指。
「武將們一看,行,錢夠多,那就退了吧。兵權就這麼交了。」
林道冷笑了一聲,聲音往下壓。
「趙匡胤覺得自己聰明——有兵權就有人造反,沒兵權就沒人造反。他是對的。宋朝三百年,確實沒出過武將造反的事。」
他話鋒一轉,聲音猛地拔高。
「可天庭怎麼看?」
凌霄殿裡沒人出聲。
林道一字一頓。
「天庭一看——你不想打仗?好。那就不給你兵運。」
他將摺扇「啪」的一聲合攏,聲音砸了下來。
「兵運是什麼?是天庭給一個王朝的軍事氣運。有兵運,你的將領能打,你計程車兵敢戰,你的軍隊遇強則強。沒兵運?你有再多的錢,再多的人,拉出去就是一盤散沙。」
趙公明一巴掌拍在桌上,酒杯跳了起來。
「陛下這是把人間當實驗場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身旁的雲霄聽得清清楚楚。
雲霄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趙公明腦子轉得飛快。他是財部的,管的是三界的財運流轉。
他太明白「有錢沒兵」是什麼滋味了。
截教當年萬仙來朝,人多勢眾,可真打起來呢?闡教那幫金仙有聖人撐腰,截教的人再多也是白給。
人多不代表能打。錢多也不代表能贏。
宋朝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天庭給你錢,不給你兵,你就是全天下最有錢的軟柿子。誰都能來捏一把。
龍椅之上,玉帝放下茶盞。
實驗場?
他腦子轉了兩圈。
宋朝……他當年確實對趙匡胤釋兵權這事兒沒什麼感覺。
一個凡人皇帝怎麼管自己家的事,關他這個天帝什麼事?
可被說書人這麼一講——
不對。朕當年就想驗證一件事:錢和兵,到底哪個重要?
唐朝有錢有兵,太強了,強到想擺脫天庭控制。朕得找個反面教材。
宋朝就是朕的反面教材。只給錢不給兵,讓三界所有人看看——光有錢,沒用。
沒有天庭給的兵運,你再富也是待宰的肥羊。
玉帝嘴角那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又浮了上來。朕的格局,果然深不可測。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歷史的冷。
「宋朝的皇帝們不是沒努力過。他們籤條約——澶淵之盟,每年給遼國送錢送絹,買平安。他們以為簽了條約就安全了?」
他搖了搖頭。
「天庭不點頭,條約就是廢紙。」
林道豎起兩根手指。
「靖康之恥。金兵南下,兩個皇帝被抓了。整個北宋沒了。」
他停了一拍。
「宋朝花了多少錢買平安?花了個底朝天。結果呢?該亡還是亡。」
凌霄殿班列前排,太白金星站在那裡,手從鬍鬚上滑了下來,輕輕搖了搖頭。
宋朝。他記得。
那個王朝確實有錢。繁華到他都看得眼熱。
可每次人間有戰事,他往下一看——宋軍一觸即潰。那些將領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贏。
他當年以為是凡人自己的事。
現在聽說書人這麼一講,他回頭想想——那些年,天庭確實沒往宋朝方向安排過什麼星宿下凡。
漢朝有張良韓信,唐朝有秦瓊尉遲恭。宋朝呢?
岳飛倒是能打。可岳飛什麼下場?
太白金星閉了閉眼,沒往下想。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遙遙指向凌霄殿方向,聲音落到了最後。
「宋朝三百年的富,是天庭給的。宋朝三百年的弱,也是天庭給的。」
他將摺扇一合,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釘得結結實實。
「天庭想讓你富你就富,想讓你弱你就弱。錢是天庭給的通貨,兵是天庭給的刀。給你通貨不給你刀——你就是全天下最有錢的案板上的魚。」
凌霄殿裡,鴉雀無聲。
趙公明端起酒杯悶了一口,嘴裡嘟囔了一句誰都沒聽清的話。
他算是服了。徹底服了。
玉帝連人間的窮富強弱都能拿捏。
想讓你有錢就有錢,想讓你挨打就挨打。
三百年的王朝,在天庭眼裡就是一盤實驗。
實驗結果?錢買不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