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林道的身影重新浮現，摺扇在手裡轉了半圈，聲音沒有任何鋪墊，直接砸了下來。
「宋朝講完了，該講明朝了。」
他停了一拍，嘴角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諷刺，是敬意。
「諸位洪荒大佬，你們聽過一句話沒有——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凌霄殿裡，趙公明剛續上的酒停在嘴邊。
天子守國門？
他腦子轉了一圈，沒想明白。天子不是應該躲在最安全的地方嗎？守國門是什麼意思？把皇宮搬到邊境去？
天幕中，林道摺扇「啪」的一聲拍在手心，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
「明朝！人間最剛烈的王朝！沒有之一！」
「開國皇帝朱元璋，乞丐出身，要過飯，當過和尚，差點餓死在路邊。就這麼個人，最後打下了天下！」
林道攤開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們品」的味道。
「你們以為他是靠自己？一個乞丐憑什麼打天下？」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聲音一字一頓。
「因為天庭選中了他。」
天幕中，林道摺扇往前一指。
「為什麼選乞丐？因為天庭需要一個硬骨頭。」
他的聲音往下壓了一層。
「宋朝三百年，富得流油，打不過人。天庭給了錢沒給兵，結果三百年的窩囊看得天庭自己都煩了。」
林道冷笑了一聲。
「玉帝需要一個不一樣的王朝。一個能打的。一個有骨氣的。一個不怕死的。」
他停了一拍。
「乞丐最大的特點是什麼？窮怕了，餓怕了，被人踩怕了。這種人一旦翻身，骨頭比誰都硬。因為他知道被踩在腳底下是什麼滋味，所以他絕不讓別人再踩他。」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手指在杯壁上輕輕一敲。
選朱元璋？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
元末那會兒人間又亂了，蒙古人的王朝氣數盡了，到處都在打仗。
他記得太白金星來匯報過，說人間又該換人了。
至於選了誰……好像是讓太白金星自己定的？
可被說書人這麼一講——對。
朕就是親自選的朱元璋。朕看中的就是他的硬骨頭。
宋朝太軟了，朕需要一個硬的。
乞丐出身最好，窮人翻了身最狠。
玉帝喝了一口茶，腰杆挺直了幾分。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繼續往下走。
「明朝建立之後，朱元璋幹了什麼？」
他掰著手指頭。
「第一，恢復祭天大典。元朝那幫蒙古人不怎麼祭天，朱元璋上來就把這套規矩恢復了。比周朝還講究。」
一根。
「第二，把都城定在南京，後來他孫子朱棣直接遷都北京。BJ在哪？在邊境！皇帝住在邊境，這叫天子守國門！」
兩根。
「第三，定了一條祖訓——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
林道將摺扇合攏，聲音砸了下來。
「宋朝每年給遼國送錢買平安。明朝呢？明朝說——你來打我啊。打不過也打，死了也不跪。」
凌霄殿班列中間，聞仲站得筆直，眼皮動了一下。
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
他在人間當過太師。他知道這四條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明朝寧可亡國，也不服軟。
這骨頭……確實硬。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上了一種少見的鄭重。
「明朝最後一個皇帝，崇禎。」
他停了很久。
「李自成打進北京城那天，崇禎跑了嗎？沒有。投降了嗎？沒有。」
林道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爬上煤山，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了。」
凌霄殿裡沒人說話。
「死之前他寫了一封遺書——『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去朕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
林道將摺扇攥在手裡，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君王死社稷。不是說說而已。他真死了。」
趙公明端起酒杯，發現手在抖。他放下酒杯，攥了攥拳頭。
一個凡人皇帝。壽元不過幾十年。可這骨頭……比有些修了千萬年的仙人都硬。
龍椅之上，玉帝放下茶盞。
他沒有給自己找補，也沒有在心裡說「朕就是這麼安排的」。
他就是坐在那裡，聽著。
君王死社稷。
這四個字……有點分量。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猛地一轉，從之前的鄭重變成了那種能把底褲扒乾淨的銳利。
「清朝為什麼能入關？」
林道攤開手，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
「因為天庭讓它入的。明朝的氣運被天庭收回了，清朝的氣運被天庭給上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
「清朝入關之後幹了什麼？閉關鎖國。把國門一關，誰也別來，我也不出去。」
林道摺扇往前一指。
「你們以為清朝是自己想閉關的？」
他搖了搖頭。
「天庭讓它閉的。」
趙公明眉頭皺了起來。
天庭讓它閉關？為什麼？
天幕中，林道像是看穿了所有人的疑問。
「為什麼讓它閉？因為明朝太剛了。」
他攤開兩隻手，左手握拳，右手攤平。
「明朝剛了三百年，剛到亡國。天庭需要一個反面教材——告訴後來的王朝，剛過頭是什麼下場。」
左手往下一壓。
「清朝就是那個反面教材的另一面。不剛了，軟了，縮了，關門了。結果呢？」
林道的聲音帶上了諷刺。
「結果被人用炮轟開了門。」
他將兩隻手合在一起。
「明朝剛到死。清朝軟到挨打。天庭讓所有王朝看——剛過頭會亡，軟過頭會挨打。什麼是對的？聽天庭的才是對的。」
太白金星站在班列最前面，手從鬍鬚上滑了下來，長長嘆了口氣。
明朝和清朝。一剛一軟。一個死得壯烈，一個活得窩囊。
兩個反面教材，正好湊一對。
他想起了當年。明朝亡的時候，他在南天門往下看了一眼。
崇禎吊死在煤山上，北京城火光沖天。他心裡不是沒有感觸。
可陛下的旨意已經下了。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啪」的一聲合攏，聲音落到了最後。
「人間的每一個王朝，都是天庭的棋子。商朝是棋子，周朝是棋子，漢朝是棋子，唐朝是棋子，宋朝是棋子，明朝是棋子，清朝也是棋子。」
他停了一拍。
「什麼時候下，什麼時候收，全是玉帝說了算。」
凌霄殿裡，鴉雀無聲。
趙公明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沒喝，就那麼攥著。
「陛下這盤棋……」
他壓低聲音，嘴唇動了動：「下得也太大了。」
雲霄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龍椅之上，玉帝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天幕消散的方向。
人間的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這盤棋，他還會繼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