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林道的身影重新浮現,摺扇在手裡轉了半圈,聲音沒有任何鋪墊,直接砸了下來。
「上期咱們把人間的王朝從商周扒到了明清——每一個王朝的興衰,背後都站著天庭。」
他停了一拍,摺扇往前一點。
「結果後台又炸了。」
林道模仿著某種急不可耐的語氣,惟妙惟肖:
「『說書人!你光說天庭在背後操控,天庭到底怎麼操控的?總不能玉帝每天坐在龍椅上拿個遙控器吧?具體手段呢?』」
他冷笑了一聲,摺扇「啪」的一聲拍在手心。
「問得好!今天這期,咱就把天庭操控人間的四隻手,一隻一隻扒給你看!」
凌霄殿裡,趙公明剛續上的酒停在嘴邊。
四隻手?
天庭操控人間有四種手段?
他腦子轉了一圈,發現自己雖然在天庭當了這麼多年財神,還真沒系統想過這事兒。
他管的是三界的財運流轉,人間那些王朝的事……說實話他沒怎麼在意過。
天幕中,林道豎起第一根手指,聲音一下子就壓了下去,帶著那種掰開揉碎給你看的味道。
「第一隻手——氣運。」
他將摺扇往前一指。
「什麼是氣運?簡單說,就是天道給你的額度。」
凌霄殿裡安靜了一息。
「你在這個額度里,做什麼都順。種地豐收,打仗能贏,當官不貪,老百姓安居樂業。可你一旦超出這個額度——」
林道摺扇往下一壓,聲音跟著沉了下去。
「做什麼都難。種地遭災,打仗就敗,朝堂全是佞臣,老百姓活不下去就造反。」
趙公明手裡的酒杯擱回了桌上。
額度。這個詞他太熟了。他管財部,三界的財運流轉就是額度。
給你多少運道,你就賺多少錢。
超了?對不起,破財消災。
人間的王朝也是一樣?
天庭給你多少氣運,你就興盛多久。氣運用完了,王朝就該亡了?
趙公明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年在截教的時候,格局確實小了。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繼續往下走。
「氣運是誰給的?天道?錯。天道只是規則。規則不會自己動,得有人執行。」
他停了一拍,摺扇遙遙指向凌霄殿的方向。
「執行的人是誰?」
林道的聲音落在了那個所有人都猜到卻不敢說的名字上。
「玉帝。」
凌霄殿裡,沒人出聲。
「玉帝手裡握著一本氣運簿。哪個王朝該加運了,哪個王朝該減運了——全在他一念之間。」
龍椅之上。
玉帝端著茶盞,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氣運簿?
他腦子轉了兩圈。他手裡確實有類似的東西。
不叫氣運簿,叫「天命冊」。
上面記著人間各方的氣數變動,每隔一段時間太白金星會送上來讓他過目。
可他說實話……大多數時候就是翻兩頁、畫個勾,然後讓太白金星去辦。
他哪有那個閒工夫一個一個王朝盯著?
可被說書人這麼一講——
玉帝的手指在茶盞上輕輕敲了一下。
不對。朕肯定是一個一個盯著的。
天命冊上的每一筆增減,都是朕親自批的。
朕只是事務太多,記不太清了而已。百分之一萬是。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上了深意。
「漢朝四百年的氣運——天庭給的。」
他掰著手指頭往下數。
「唐朝三百年的氣運——天庭給的。」
「宋朝三百年的氣運——也是天庭給的。」
林道將手指收回去,摺扇在手裡一合,聲音砸了下來。
「每一個王朝的氣運,都是天庭的恩賜。給你多少,你就活多久。」
凌霄殿班列前排,太白金星站在那裡,手從鬍鬚上滑了下來,緩緩點了一下頭。
氣運確實是天庭在管。他經手過太多次了。
某個王朝的氣運該續了,他就去龍王那邊打聲招呼,讓明年多下幾場及時雨。
某個王朝的氣運該收了,他就讓各地城隍遞份報告上來,說民間災禍頻發、民心浮動。
這些事他幹了不知道多少年。只是從來沒有人像說書人這樣,把它說得這麼直白。
趙公明摸著下巴,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雲霄嘟囔了一句。
「難怪人間那些皇帝都怕天象……一打雷就以為老天爺生氣了,一日食就下罪己詔。合著他們怕的不是天象,怕的是氣運被扣了。」
雲霄看了他一眼,沒接話,目光落回天幕。
天幕中,林道的摺扇又開啟了,聲音往上拔了一截。
「可諸位想沒想過一個問題——氣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
「氣運不是虛的。氣運是天庭分配給人間的資源總量。」
林道豎起手指往下數。
「龍王下多少雨——氣運。土地神保多少莊稼——氣運。城隍鎮多少方——還是氣運。」
他攤開手,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篤定。
「你以為風調雨順是老天爺心情好?那是天庭在給你充值。你以為天災不斷是運氣差?那是天庭把你的額度扣沒了。」
聞仲站在班列中間,眉心皺了一下。
他在人間當過太師,輔佐過帝辛。他太知道氣運是什麼感覺了。
當年商朝鼎盛的時候,他出兵打仗,戰無不勝。
那時候他以為是自己能打。
現在回頭看——那是天庭給了商朝兵運。
後來呢?後來他打西岐,怎麼打都打不贏。
不是他聞仲不行,是他每次出兵就趕上暴雨、山崩、糧道斷絕。
他當時以為是西岐有高人在搞鬼。
現在想想——那是天庭把商朝的氣運抽走了。
聞仲的拳頭在身側攥了一下,一個字沒說。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落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氣運不是天註定的。」
他停了很久,久到凌霄殿裡的仙官們都以為他要換話題了。
然後他把最後四個字砸了下來。
「是玉帝批的。」
凌霄殿裡徹底安靜了。
氣運不是天註定的,是玉帝批的。
這十個字聽著輕巧,可背後是什麼?
是人間所有王朝的生死、所有百姓的禍福、所有帝王的命數——全捏在一個人手裡。
趙公明端起酒杯,發現手在抖。
他不是害怕。他是服了。
跟玉帝比算計,他趙公明這輩子加下輩子都不夠看的。
龍椅之上,玉帝放下茶盞。
氣運是朕批的。
這話……
他想了想自己平時批天命冊的流程——太白金星送上來,他翻兩頁,畫個勾,有時候連看都不仔細看。
可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最後那個勾,確實是朕畫的。
畫勾的人是朕。
所以氣運確實是朕批的。
沒毛病。
玉帝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這說書人每次說完,他都覺得自己比之前更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