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打不過。
老師親自來了。
九個字說得輕飄飄的。
落在三霄耳中卻沉得嚇人。
闡教十二金仙的老師是誰？
元始天尊！
天道聖人！
碧霄剛才聽到十二金仙盡數被削掉頂上三花、閉了胸中五氣時還有幾分興奮，現在那點興奮已經消失了。
她張了張嘴，好半晌才說道：「堂堂聖人，為了幾個弟子，親自來破我們三個小輩的陣？」
瓊霄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聖人若真來了，事情就麻煩了。」
兩人齊齊看向雲霄。
雲霄神情沉靜，目光卻比任何時候都凝重。
這一段故事發展到這裡，已經越來越像一場真正能夠發生的災難。
十二金仙全廢。
元始會不會親自出手？
如果只從聖人身份來看，確實顯得有些以大欺小。
可十二金仙都是闡教真正的核心，十二個人的道行如果盡數被毀，闡教根基都要受到影響。
元始天尊真能眼睜睜看著？
雲霄無法確定。
正因為無法確定，她才越發覺得心頭髮沉。
茶館裡的普通人當然沒有這麼多顧慮。
他們聽故事只圖一個刺激。
剛才三霄還大殺四方，現在突然冒出一位聖人，自然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到了頂點。
一個茶客興奮地問道：「聖人來了以後呢？九曲黃河陣能不能困住聖人？」
那個鍊氣士聽得嘴角直抽。
困住聖人？
這幫凡人是真敢想啊。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九曲黃河陣再厲害，也得看是誰來破。
沈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開口說道：「元始天尊親臨西岐之後，三霄便已經走到了絕路。九曲黃河陣能夠削十二金仙的三花五氣，卻還奈何不了天道聖人。」
碧霄攥了攥拳頭。
「奈何不了就撤啊。」
瓊霄看她一眼，「真到了兄長剛死、仇人就在眼前的時候，你能聽大姐的話馬上走？」
「我……」
碧霄張了張嘴。
還真不一定。
碧霄性子直，脾氣來得也快。
她現在坐在這裡，自然知道避讓聖人。
真到了那個時候，趙公明屍骨未寒，十二金仙剛被她們抓住，元始又以聖人之尊親自壓下來……
自己到底會做什麼，碧霄心裡還真沒數。
沈言的聲音隨之傳來。
「三霄當然也明白聖人的可怕，可事情走到那個地步，雙方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元始天尊進了九曲黃河陣，聖人偉力一出，大陣很快便難以繼續支撐。」
「第一位死的，是瓊霄。」
茶館外。
瓊霄臉色一僵。
碧霄下意識抓住了她的胳膊。
「大姐……」
雲霄輕聲說道：「聽下去。」
瓊霄自己反而笑了一下。
「聽就聽，我還真想知道這個說書先生準備怎麼安排我的死法。」
她嘴上說得輕鬆，目光卻已經死死盯住高台。
誰聽別人當著自己的面說自己未來怎麼死，都很難真的無動於衷。
沈言說道：「瓊霄對上元始天尊后，以手中寶劍出手，雙方修為相差太大，元始只用一件寶物便結束了鬥法。」
「此寶名為三寶玉如意。」
「三寶玉如意落下，瓊霄當場身死。」
瓊霄沉默。
三寶玉如意。
確實是元始天尊的法寶。
連這個都對上了。
碧霄氣得牙痒痒。
她剛才還想著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轉機，結果沈言講得乾脆利落。
元始。
三寶玉如意。
瓊霄死。
一點周旋的餘地都沒有。
碧霄心裡本來就積壓著一團火。
前面趙公明被陸壓咒死，她忍了。
定海神珠被燃燈拿走，她忍了。
現在二姐又被元始打死。
這破故事怎麼專挑她家的人禍害？
沈言繼續說道：「瓊霄死後，碧霄自然大怒。」
碧霄冷著臉說道：「這還用他說！」
瓊霄看她一眼，心裡突然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大姐，要不先拉住她？」
雲霄已經悄無聲息扣住了碧霄的手腕。
碧霄一臉莫名其妙。
「你們兩個幹什麼？」
瓊霄幽幽說道：「等會兒聽見你自己的死法，省得你衝進去把人家茶館拆了。」
碧霄輕哼一聲，「我才沒那麼衝動！」
高台之上。
沈言已經說到了她。
「碧霄見瓊霄身死，怒不可遏，當即持劍殺向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取出一個寶盒。」
「那寶盒看起來並不起眼，開啟之後，卻有無窮吸力從其中傳出。」
碧霄表情越來越難看。
「然後呢？」
她這次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
沈言依舊像沒有聽見。
「碧霄一個不慎，被寶盒直接收入其中。」
「盒蓋落下。」
「只過片刻……」
沈言停了下來。
碧霄額頭青筋都快跳出來了。
瓊霄在旁邊小聲嘀咕，「他還挺會弔人胃口。」
沈言重新拿起醒木。
「再開寶盒之時，碧霄仙體已經徹底化去。」
啪！
「只剩一灘血水！」
碧霄：「……」
雲霄：「……」
瓊霄：「……」
茶館裡的眾人也是一片安靜。
這個死法聽著確實慘了點。
片刻後，碧霄緩緩轉過頭，看向兩個姐姐。
「大姐。」
雲霄看著她。
「鬆手。」
雲霄沒松。
碧霄深吸了一口氣，「我今天真得進去問問他。」
瓊霄趕緊說道：「剛才是誰說自己沒那麼衝動？」
「他把我煉成血水了！」
「故事裡的你。」
「那也不行！」
碧霄已經快氣炸了。
她今天心情本來挺好。
從東海得了布陣材料，回去之後九曲黃河陣說不定還能繼續完善。
結果經過陳塘關聽了這麼一會兒書。
兄長死了。
二姐死了。
自己更離譜，直接成一灘血水。
碧霄越想越氣。
最關鍵的是，沈言說出來的東西還一個比一個準。
二十四定海神珠、九曲黃河陣、混元金斗、三寶玉如意。
這傢伙究竟知道多少？
雲霄同樣明白這一點。
她扣住碧霄手腕，輕聲說道：「先聽完我。」
沈言已經講到了最後。
「三霄之中，瓊霄、碧霄接連身死，只剩下雲霄一人。」
雲霄眸光微動。
「雲霄最終同樣沒能離開。」
「她被太清聖人以乾坤圖所擒，鎮壓於麒麟崖下。」
雲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太清……」
瓊霄只覺得腦袋發脹。
一個元始已經夠離譜了。
現在又出來一個太清。
兩個聖人親自下場對付三霄。
這故事越來越誇張。
可越誇張，其中那些具體的細節越讓她們無法忽視。
碧霄已經忍到了極限。
她用力掙開雲霄的手。
「大姐，你們繼續聽，我進去跟他聊聊！」
話音落下，碧霄直接朝茶館走去。
雲霄皺眉說道：「碧霄，回來！」
這一次碧霄壓根沒聽。
幾步便到了茶館門口。
她也沒有準備真對一個凡人下殺手，只想把沈言從台上拽下來，好好問問他這些東西究竟從哪裡知道的。
至於這傢伙嘴有多欠……
稍微教訓一下總不過分吧？
碧霄念頭一動，體內法力已經悄然運轉。
她一步踏過門檻。
下一刻。
碧霄臉上的怒意突然凝固。
體內原本奔騰不息的法力，在這一刻安靜得嚇人。
無論她如何催動，都沒有任何回應。
元神依舊清明。
修為依舊存在。
她卻調動不了哪怕一絲一毫的力量。
碧霄下意識想要喚出自己的仙劍。
鐺！
一道清脆聲音響起。
仙劍剛從識海中飛出，直接失去所有靈光，掉在地板上。
碧霄低頭看著腳邊的仙劍。
整個人都懵了。
茶館裡的客人也齊齊看向她。
剛才還氣勢洶洶進門的漂亮女子，怎麼突然站著不動了？
沈言坐在高台後面，看都沒多看碧霄一眼，只伸手把茶杯往旁邊挪了挪。
「姑娘，聽書找地方坐。」
沈言聲音平淡，「想鬧事，出去鬧，我這桌椅經不起折騰。」
碧霄猛然抬頭。
「你對我做了什麼？！」
沈言這才看了她一眼。
「你進門之後一直站在那裡，我連碰都沒碰你。」
碧霄想說話。
可事實擺在眼前。
沈言剛才確實一直坐著。
連手都沒有朝她這邊抬過。
碧霄不信邪，再次催動元神。
體內法力依舊毫無回應。
她甚至連最簡單的騰雲之術都施展不出來。
茶館之外。
瓊霄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
「大姐，碧霄的法力……」
雲霄盯著茶館裡面，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凝重。
「全部沉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