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干丞相?!」
那名大商商客猛然起身,動作過大,膝蓋直接撞在桌沿上,疼得臉皮都抽動了一下,卻根本顧不上低頭檢視。
周圍幾名大商百姓同樣神情劇變。
他們可以不知道燃燈,可以分不清大羅、准聖到底有什麼區別,可比幹這個名字,在大商境內實在太響亮了。
王室宗親。
當朝少師。
輔佐大商多年。
尤其在朝歌附近,比干素有賢名,普通百姓提起這位王叔,大多都會豎起大拇指。
如今沈言剛說完大商未來死了不少真正能撐住局面的人,第一個便點出了比干。
這還能是什麼好事?
剛才那個商客聲音都緊張起來,「沈先生,比干丞相以後也……也會死在封神量劫里?」
沈言看了他一眼,「會死。」
茶館裡面瞬間響起一陣吸氣聲。
「真死啊?!」
「比干丞相平時又不修仙,也不上戰場,他怎麼還能卷進仙神殺劫?」
「先生剛才還說他有七竅玲瓏心,難道跟這個有關係?」
「七竅玲瓏心到底是什麼東西?人的心還能長七個竅?」
幾個凡人議論得滿臉驚疑。
後面的鍊氣士卻明顯比他們想得更多。
七竅玲瓏心這種東西,即便放在洪荒也算特殊。
尋常凡人身上出現這種異象,本身便已經說明比干氣數不凡。
太乙真人輕輕挑眉,「七竅玲瓏心?貧道倒是聽說過類似跟腳。此心天生通透,能夠辨別忠奸、看破一些妖邪幻術,比干一個人族凡臣竟然身懷此物?」
「難怪他能成為大商重臣。」石磯若有所思說道,「一個凡人能有這種心竅,本身便帶著不小福緣。」
碧霄看了沈言一眼,催促說道:「沈先生,你就別吊大家胃口啦。比干到底怎麼死的?總不會有人為了這顆心,真把他胸膛剖開吧?」
她這句話原本只是順著七竅玲瓏心隨口一問。
結果說完以後。
沈言看向了她。
碧霄臉上的神情逐漸僵住。
她緩緩坐直身體,眼睛越睜越大,「真剖啊?」
周圍茶客一看沈言這個反應,頓時全部炸開。
「我的老天!」
「真有人挖比干丞相的心?!」
「活人挖心還能活嗎?」
「誰這麼狠啊!」
一個朝歌來的老人臉色都白了,雙手緊緊握著面前茶碗,「比干丞相可是王叔啊,誰敢在朝歌挖他的心?」
趙公明眉頭也皺了起來,「聽起來確實夠慘。一個人族重臣,最後沒死在戰場,反而讓人取了心?」
沈言拿起摺扇,緩緩說道:「原本未來里,九尾狐狸精進入朝歌以後,比干多次勸諫帝辛,對她自然極為不滿。」
「比干本就忠直。」
「眼看朝堂局勢越來越混亂,他不可能一直閉嘴。」
「次數多了,雙方之間的矛盾自然越來越深。」
一個商客急忙說道:「比干丞相勸大王,這不是他該做的事情嗎?」
沈言點頭,「站在比乾的位置上,自然如此。」
「可九尾狐留在宮中,要的便是帝辛越來越寵信自己。比干一次又一次擋在前面,她自然不會一直看著。」
眾人神情逐漸沉重。
前面聽九尾狐如何禍亂大商的時候,很多事情對於普通茶客而言終究只是一個大概。
如今真正落到某個他們熟悉的人身上。
那種感受立即變得完全不同。
比干。
這個名字真實存在於朝歌。
甚至現場有人親眼見過他乘車入宮。
結果未來某一天,這位老人竟會因為宮裡的妖狐丟掉性命。
石磯輕聲問道:「她怎麼取七竅玲瓏心?」
沈言說道:「借病。」
「原本未來裡面,九尾狐最終把主意打到比干身上,七竅玲瓏心也被她當成了所需之物。」
「帝辛寵信於她。」
「到了那個時候,比干與帝辛之間的君臣關係也早已因為一次次勸諫變得緊張。」
沈言說到這裡停頓片刻。
茶館裡的所有人都已經意識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剛才那個朝歌老人臉上的血色幾乎全部退去,「大王……答應了?」
沈言緩緩點頭。
老人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怎麼會啊……」
旁邊的人連忙扶住他的胳膊。
那老人卻死死看著沈言,臉上儘是不敢置信,「比干丞相輔佐大商那麼多年,他還是大王的王叔啊!就為了宮中一個女子,大王能讓人取他的心?」
沒有人笑。
這件事情聽起來實在讓人心寒。
太乙真人都忍不住皺眉說道:「帝辛未來確實走得太遠了。君臣關係走到這一步,大商內部想不亂都難。」
趙公明沉聲說道:「這已經不只是一個比乾的問題。連王室宗親、當朝重臣都能因為宮廷寵愛遭到這種處置,其他朝臣看見以後還敢說話嗎?」
雲霄輕輕點頭,「忠臣不敢開口,能夠留下來的自然只會越來越順著人王心意。」
「長久下去,朝堂只會越來越糟。」
周圍那些普通茶客雖然聽不懂多少大道因果,卻聽得懂這個道理。
一個賣布的中年男人臉色難看說道:「我要是在朝歌當官,看見比干丞相都因為勸幾句話被挖了心,以後大王問什麼,我肯定只挑他愛聽的說啊。」
旁邊立即有人點頭,「誰還敢拿自己的命去勸?」
「難怪大商後來會出問題。」
「這種事情鬧出來,朝臣心都寒了。」
「九尾狐也太狠了!」
議論聲一浪接一浪。
很多人之前還覺得,一隻妖狐怎麼可能真正撼動偌大大商。
現在聽見比乾的結局,他們終於真正意識到。
妖狐最可怕的地方,從來都不需要親自率領妖兵攻城。
只要一直待在人王身邊,讓那些本來能說話、敢說話的人一個個消失,大商自己就會越來越虛弱。
碧霄聽得滿臉厭惡,「這個九尾狐真夠惡毒的。比干跟她又沒什麼生死大仇,她為了留在宮裡,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
瓊霄卻看向沈言,「可如今她進不了朝歌了。」
聲音一出。
眾人同時安靜下來。
緊接著。
一道道目光重新聚集到沈言身上。
剛才還臉色蒼白的朝歌老人眼裡猛然出現亮光,「沈先生!」
「現在大王沒題詩啊!」
「女媧娘娘也不會再召軒轅墳三妖!」
「那比干丞相這顆心……」
老人說得太急,聲音甚至有些顫抖。
周圍大商百姓也瞬間反應過來。
「對啊!」
「妖狐都進不了王宮了!」
「那誰還要比干丞相的七竅玲瓏心?」
「原本最大的因果已經斷了!」
「這麼說比干丞相不用死了?」
茶館裡面剛才還沉重壓抑的氣氛,頃刻間出現巨大變化。
有人直接站了起來。
有人興奮地拍著桌子。
還有幾個大商商旅互相看著,臉上已經出現壓不住的笑意。
「這次真改掉了吧?」
「女媧宮那天我可是親自收到朝歌傳訊的,大王從頭到尾一首詩都沒寫!」
「女媧娘娘本人都來過茶館,她親口說三妖那條路已經改了!」
「那比干丞相肯定安全了啊!」
所有人的情緒一下被推到了高處。
前面趙公明、石磯這些仙人改命,普通人聽著自然也覺得震撼。
可仙人距離他們終究太遠。
比干不同。
這是大商朝堂里真正存在的一位人族重臣。
原本會被活活取心。
現在卻因為帝辛提前改變女媧宮那一步,很可能直接避開這一場死劫。
那種「未來真的正在變」的感覺,一下變得無比真實。
碧霄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沈先生,這回總沒什麼轉折了吧?九尾狐進不了宮,比乾的七竅玲瓏心總不能自己跑出去讓人挖。」
沈言說道:「按照目前變化,這條死劫已經失去最重要的起因。」
碧霄立即眉開眼笑,「那不就行了嘛。」
趙公明同樣露出笑容。
石磯更是若有所思。
自己剛才還在討論未來死劫如何避免。
現在比幹這里已經出現一個極其直接的例子。
一個關鍵選擇改變。
後面整條因果鏈都跟著偏移。
一個大商商客興奮得滿臉通紅,「得趕緊把這訊息傳回朝歌啊!」
他說著便從懷裡取出傳訊玉符。
旁邊幾個人動作比他還快。
一道道靈光很快從聽風茶館飛出,直奔朝歌方向。
……
朝歌。
少師府。
比干剛剛處理完手中公務。
一名府中門客便神情急促地走了進來。
「老爺,陳塘關又來訊息了。」
比干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是聽風茶館?」
「正是。」
門客雙手把玉符遞了過來。
如今朝歌高層對於聽風茶館的訊息已經完全不敢輕視。
帝辛女媧宮進香之日真正避開題詩以後,任何人再把沈言的話當街頭閒談,那才是真正愚蠢。
比干接過玉符,神識探入。
剛開始。
他神情還算平靜。
很快。
眉頭便一點點皺了起來。
七竅玲瓏心。
妖狐入宮。
勸諫帝辛。
借病索心。
取心而死。
看到最後。
比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哪怕以他多年從政養出來的沉穩心性,此刻臉上的表情都有些精彩。
門客小心問道:「老爺?」
比干抬起頭,「老夫未來的心,挺值錢啊。」
門客嘴角抽動。
這種話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
比乾重新低頭,把玉符中的內容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確認帝辛沒有題詩以後,九尾狐原本進入朝歌的最重要起因已經斷去,他臉上的神色終於慢慢舒展開來。
門客也跟著鬆了口氣,「老爺,如此看來,您這場死劫已經避過去大半了。」
比干輕輕哼了一聲。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心以後還能給妖怪當藥。」
他說著抬手敲了敲桌面。
「這顆心還得給大商辦事呢。」
門客聞言終於笑了。
然而還不等他說話。
外面忽然又傳來急促腳步聲。
另一名下人快步進入書房。
「老爺。」
「武成王府那邊也收到陳塘關傳來的玉符了。」
比乾眼神微動。
「黃飛虎?」
下人連忙點頭。
「聽說……沈先生接下來提到了武成王。」
比干臉上的輕鬆逐漸收斂。
與此同時。
武成王府。
黃飛虎手裡握著剛剛送來的玉符。
他的目光停在最後幾行文字上,臉色已經陰沉得可怕。
妻子身死。
妹妹遭劫。
黃家反商。
五關出逃。
黃飛虎握著玉符的手掌緩緩收緊。
「我黃家世代忠商。」
「未來竟然能被逼到舉家反出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