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成王府內,氣氛壓抑得厲害。
黃飛虎坐在主位。
手中的玉符已經被他來回看了三遍。
每看一次。
臉色便難看一分。
黃家世代為商臣。
到了他這一代,更是官居武成王,掌大商兵權,在朝堂上的地位少有人能夠相比。
這種身份。
放眼整個大商都找不出幾個。
黃飛虎從年輕時便在軍中效力,征戰多年,平叛、鎮邊、護衛朝歌,自己都記不清究竟打過多少場仗。
讓他未來死在沙場。
黃飛虎覺得正常。
讓他敗給某位仙人。
同樣可以接受。
可玉符上寫得清清楚楚。
未來的自己竟然會反商。
這件事情讓黃飛虎無論如何都覺得荒謬。
旁邊一名黃家族老神情複雜說道:「飛虎,這玉符里的事情……會不會哪裡傳錯了?」
黃飛虎沒有立即回答。
若放在一個月前。
他大概也會這麼覺得。
如今情況已經完全不同。
女媧宮那一天,整個朝歌上下都在盯著帝辛。
那陣風真的吹了。
帝辛也真的看見了女媧聖像。
最後卻什麼都沒寫。
一條原本可能出現的未來,就這樣在所有人眼前真正消失。
聽風茶館那位沈先生所說的事情。
已經很難繼續當成普通傳聞。
黃飛虎緩緩說道:「繼續往下看。」
族老沉默片刻,重新把神識探入另外一枚玉符。
裡面的內容更加詳細。
大商未來宮廷混亂。
黃飛虎妻子賈氏入宮。
最終墜樓身死。
黃飛虎的妹妹黃妃同樣遭劫。
一家與帝辛之間的君臣情分徹底斷裂。
黃飛虎最終帶領家將、親族離開朝歌,闖出五關,投向西岐。
看到這裡。
那名族老臉上的神色終於變了。
「夫人……」
他下意識朝後院方向看了一眼。
聲音已經發緊。
「還有宮裡的娘娘?」
黃飛虎閉上眼睛。
胸口緩緩起伏。
這次他終於明白。
未來的自己為什麼會反。
黃家忠於大商。
忠了不知道多少代。
他黃飛虎同樣願意為了大商鎮守疆場。
可忠誠終究也有底線。
妻子死了。
親妹妹也死了。
而且這些禍事都發生在朝歌、王宮。
真走到那一步。
未來的自己還能繼續若無其事站在朝堂上為帝辛賣命?
黃飛虎自問做不到。
房間裡面沉默了許久。
一名跟隨黃飛虎多年的家將臉色漲紅,忍不住說道:「王爺,若這未來是真的,那也太欺負人了!」
「咱們黃家給大商流了多少血?」
「多少族人死在戰場上?」
「最後夫人、娘娘還要落到這種下場,這讓誰受得了?」
另外一人同樣握緊拳頭。
「別說未來的王爺。」
「換成末將,末將也走!」
黃飛虎猛然睜開眼睛。
「夠了。」
聲音並不算高。
房間裡的眾人卻立即安靜下來。
黃飛虎看著他們,沉聲說道:「事情尚未發生。」
「如今宮裡也沒有什么九尾狐。」
「你們在這裡先喊著反商,傳出去算什麼?」
那名家將臉色一變,趕緊低下頭。
「末將失言。」
黃飛虎沒有繼續責備。
他自己剛看到那些未來的時候,心裡的怒火同樣不小。
只是越往後想。
他越清楚。
現在的帝辛還什麼都沒做。
妻子賈氏活得好好的。
妹妹黃妃如今也平安待在王宮。
如今提前因為未來與帝辛翻臉,反而會把原本沒有發生的禍事自己提前製造出來。
這種事情。
跟東海敖淵因為敖丙未來身死,提前率領水軍圍攻李靖府邸幾乎沒有區別。
黃飛虎早就聽說了陳塘關昨日發生的那場海潮。
敖淵最後的下場同樣傳得沸沸揚揚。
他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那名族老看出了黃飛虎的想法,緩緩說道:「飛虎,你準備怎麼辦?」
黃飛虎沉默片刻。
「進宮。」
眾人同時一怔。
「現在?」
黃飛虎點頭。
「現在。」
一名家將滿臉擔憂說道:「王爺,這種事情怎麼跟大王開口啊?總不能拿著玉符過去問大王,未來為什麼逼得黃家反商吧?」
黃飛虎看了他一眼。
「正因為未來還沒發生,才更應該現在問。」
「真等到妻死、妹亡,黃家舉族離開朝歌的時候。」
「還有什麼可問的?」
眾人頓時安靜。
黃飛虎已經站起身來。
他將玉符收入袖中,邁步便朝外走。
走出幾步以後。
黃飛虎又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向眾人。
「今日之事暫時留在府內。」
「夫人那裡先別提。」
「她人好好的,沒必要讓她因為一段未來擔驚受怕。」
眾人紛紛應下。
黃飛虎很快離開王府。
一路朝王宮而去。
……
聽風茶館。
黃飛虎未來反商的事情同樣已經被沈言說了出來。
茶館裡那些大商百姓聽得比剛才更加激動。
比干挖心已經夠嚇人。
如今又來一個武成王反商。
一名年輕商客滿臉不敢置信說道:「武成王也會反?」
「我小時候就聽說黃家世代忠烈啊!」
「朝歌守軍裡面多少人都是武成王帶出來的!」
「這都能反,大商未來得亂成什麼樣?」
旁邊老者臉色沉重說道:「妻子、妹妹接連遭劫,換誰也受不了啊。」
「真要走到那一步,武成王反出去,我都不知道該怪誰。」
「難怪西岐後來能越來越強,大商自己這邊的人才都往外跑啊!」
這一句話說出來。
不少人神情更加難看。
比乾死。
黃飛虎走。
這些人本來都屬於大商自己的力量。
敵人還沒真正打進來。
自己先少了一批最能辦事的人。
王朝怎麼可能越來越強?
太乙真人輕輕搖頭說道:「這就是大商原本未來最麻煩的地方。很多人原本都站在帝辛這一邊,最後卻被一件件事情推走。」
石磯問道:「黃飛虎這一條,同樣與九尾狐有關?」
沈言點頭。
「關係很深。」
碧霄眼睛再次亮了。
「那他是不是也不用反了?」
這次周圍大商百姓全都盯了過來。
沈言說道:「原本推動他反商的那幾件事情,如今已經失去很大一部分基礎。」
茶館再次沸騰。
「又改了一個?!」
「比干不用挖心,武成王也不用反商?」
「這才過去多久啊,大商原本兩個大窟窿直接沒了?」
「女媧宮那一首詩沒寫,後面竟然能影響這麼多人!」
「這未來改得也太厲害了!」
一個中年商人激動得直接站起來,在原地來回走了兩步。
他做生意常年需要經過大商各地。
對於普通商人而言。
天下穩定比什麼都重要。
真像原未來一樣,到處戰亂、諸侯反叛,他的商隊走出朝歌都可能回不來。
如今看到原本一條條壞訊息不斷消失。
這種喜悅比聽仙人得到什麼靈寶都來得實在。
碧霄笑吟吟說道:「照這麼改下去,大商原來的那些忠臣一個都不走,帝辛身邊又少了九尾狐搗亂,這局面一下好很多嘛。」
雲霄說道:「前提還是帝辛自己願意改變。」
沈言沒有否認。
黃飛虎這條未來的起因能夠避開。
並不代表君臣之間從此絕對不會出現其他矛盾。
真正重要的是。
如今雙方都提前知道問題可能出在哪裡。
這時候如果還能讓關係走到原來的程度,那才是真正離譜。
正在眾人議論之際。
朝歌王宮。
黃飛虎已經進入大殿。
帝辛抬眼看見他,神情略顯意外。
「武成王今日怎麼來了?」
黃飛虎拱手行禮。
「大王。」
「臣剛收到一份從陳塘關傳來的玉簡。」
帝辛看著他手裡的東西。
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又是陳塘關。
又是聽風茶館。
帝辛現在只要看見有人拿著玉簡神情嚴肅地進宮,心裡便有一種說不出的預感。
前幾日聞仲也是這樣。
然後告訴他:
未來你會因為一首詩把江山弄沒。
今天輪到黃飛虎。
看這表情。
估計同樣不是什麼好事。
帝辛緩緩靠在王座上。
「說吧。」
「這次未來的孤又幹什麼了?」
黃飛虎聞言,準備好的話都停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帝辛。
帝辛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太師前幾日剛拿未來來找過孤。」
「如今你又來了。」
「孤最近還真想知道。」
「未來的孤到底還做了多少事情,值得你們一個個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