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
黃飛虎聽見帝辛這番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仔細想想。
帝辛說得還真沒什麼問題。
女媧宮題詩的事情尚未發生以前，聞仲突然衝進王宮，神情嚴肅地告訴帝辛：
你以後會在女媧聖像面前題一首輕薄詩。
然後惹怒女媧。
三妖入宮。
大商亡國。
帝辛當時還能聽進去，已經相當難得。
如今才過去沒多久。
自己又拿著一份更加離譜的未來來了。
未來帝辛逼得黃家舉家反商。
黃飛虎站在下面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把玉簡放到案前。
（請記住 讀小說上 101 看書網，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王先看看吧。」
帝辛抬手將玉簡攝入掌中。
神識掃過。
大殿一下安靜下來。
最開始帝辛的表情還算正常。
很快。
他的眉頭逐漸皺緊。
賈氏。
黃妃。
黃飛虎反商。
五關出逃。
西岐。
這些內容一個接一個映入眼中。
帝辛握著玉簡，許久沒有說話。
黃飛虎站在下面。
同樣沒有催促。
事情還沒發生。
兩人如今依舊是君臣。
甚至關係相當不錯。
正因為如此。
看見這樣一段未來擺在兩個人中間，感覺才更加古怪。
過了好一會兒。
帝辛終於放下玉簡。
「大商未來還真夠熱鬧的。」
黃飛虎低聲說道：「臣看到的時候，也覺得荒謬。」
帝辛抬頭看他。
「那你現在信了？」
黃飛虎沉吟片刻。
「臣相信這條未來原本很可能發生。」
帝辛微微眯起雙眼，「你倒直接。」
黃飛虎神情平靜，「女媧宮那件事情已經驗證過一次。聖人都親自去了陳塘關，臣繼續把這些事情當成無稽之談，只是在欺騙自己。」
帝辛沒有生氣。
他現在對聽風茶館同樣高度重視。
尤其女媧宮那日以後。
連帝辛自己都不得不承認。
如果聞仲那天沒有提前提醒。
那陣風吹起。
女媧聖像露出真容。
自己一時興起之下究竟會做什麼，他還真無法完全保證。
人這一生。
很多大事的起因本來就是一念。
如今這一念被提前按了下去。
後面許多事情也跟著發生變化。
帝辛手指輕輕敲著王座扶手。
「飛虎。」
「臣在。」
帝辛看著他，「若那段未來真的按照原來的樣子發展。」
「你的妻子死在宮中。」
「你的妹妹同樣因孤而死。」
「你會反嗎？」
黃飛虎抬起頭。
君臣兩人對視。
周圍侍立的宮人全都低著腦袋，連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輕。
這種問題太敏感了。
一個武成王。
掌握大商重兵。
人王親口問他：
你會不會反？
換成普通臣子，恐怕當場便要跪下賭咒發誓。
黃飛虎卻沉默了很久。
最後緩緩說道：「會。」
大殿裡面幾個宮人身體猛地一顫。
有人臉色瞬間發白。
黃飛虎卻繼續看著帝辛。
「大王若待黃家如故，黃家自然世代忠商。」
「臣的妻子、妹妹若真因宮中之事接連身死，君臣情分也已經走到盡頭。」
「未來那個臣選擇反出朝歌。」
「臣能夠理解。」
帝辛眼神逐漸沉了下來。
大殿裡面的氣氛壓抑得讓人難受。
黃飛虎依舊站得筆直。
他沒有躲閃。
也沒有改口。
過了片刻。
帝辛忽然長出一口氣。
「行。」
黃飛虎微微一怔。
帝辛拿起玉簡晃了一下。
「至少你說的是實話。」
「孤要是問你，妻子、妹妹全死了，你還拍著胸口跟孤說永世忠心。」
「這種話孤聽著也覺得假。」
大殿裡面原本緊繃的宮人同時愣住。
黃飛虎臉上的神情也慢慢緩和。
帝辛從王座上站起身，走到殿中。
「飛虎，孤現在才真正明白一件事。」
「以前總覺得臣子忠於大商、忠於人王，這都是理所應當。」
「可忠心這種東西，也得有人接得住。」
黃飛虎眼神微動。
帝辛繼續說道：「你黃家為大商打了這麼多年仗。」
「孤若真像未來那樣，把你一家逼到那種程度。」
「你還留在朝歌，孤都要懷疑你是不是黃飛虎。」
黃飛虎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大王如今能這麼說，臣今日便算來對了。」
帝辛看向他，「你今日原本想問什麼？」
黃飛虎認真說道：「臣想知道，若以後臣與大王之間真有不滿，是不是還能像今日這樣直接入宮把話說開。」
帝辛眉頭一挑。
「你武成王進宮，還需要孤提前給你一道旨意？」
黃飛虎說道：「未來那條路既然走到舉族出逃，說明很多話到了後來已經說不開了。」
帝辛聽完，神情逐漸認真。
這句話確實點到了關鍵。
黃飛虎反出朝歌。
不可能只是一日之內突然發生。
妻子、妹妹接連出事以前。
雙方關係大概早就已經積累了不少問題。
只不過真正壓垮君臣情分的，是最後那幾件事情。
帝辛抬手拍了一下黃飛虎肩膀。
「那就記住今日。」
「以後黃家真遇到什麼涉及王宮的大事，你直接來找孤。」
「朝堂上的問題也一樣。」
「別哪天人都帶到五關外面了，孤才知道你心裡憋了一肚子火。」
黃飛虎聽得心頭微微震動。
他後退半步，鄭重行了一禮。
「臣記住了。」
帝辛轉身重新走向王座。
走到一半。
他忽然停了下來。
「對了。」
黃飛虎抬頭，「大王還有吩咐？」
帝辛回頭看他，神情略顯古怪。
「你回去以後，也別拿這段未來嚇你夫人。」
黃飛虎頓時愣住。
帝辛說道：「人如今活得好好的。」
「平白告訴她未來會在王宮出事，以後她進宮看見孤都得繞著走。」
黃飛虎臉上終於露出明顯笑意。
「臣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帝辛擺了擺手。
「去吧。」
黃飛虎再次行禮，隨後轉身離開大殿。
走到殿門的時候。
他的腳步明顯比來時輕快不少。
帝辛坐回王位。
目光重新落到那枚玉簡上。
女媧宮。
比干。
黃飛虎。
一條條原本未來正在快速變化。
帝辛原本因為不斷有人拿未來找上門產生的煩悶，也在這一刻淡了不少。
至少這些事情來得足夠早。
人還在。
關係也還在。
可以改。
總比等一切真正發生以後，再想著後悔強。
就在這時。
殿外一名侍衛快步走入。
「大王。」
帝辛抬頭。
「什麼事？」
侍衛拱手說道：「比干丞相求見。」
帝辛眼角輕輕一跳。
「讓他進來。」
片刻後。
比干邁步入殿。
老者先看了一眼剛剛離開的黃飛虎方向，又看了看帝辛手邊那枚玉簡，心裡已經猜到幾分。
帝辛則直接抬手說道：「王叔。」
「你若也是為了聽風茶館來的，孤已經知道你那顆心以後差點保不住了。」
比干準備行禮的動作頓時停了一下。
隨後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胸口。
「大王訊息倒快。」
帝辛無奈說道：「現在整個朝歌還有誰比孤訊息慢嗎？」
比干聽得輕輕笑了一聲。
大殿裡氣氛徹底緩和。
兩人談了沒多久。
比干便將話題轉到了另外一個人身上。
「大王。」
「如今大商這些未來能夠如此快傳回來，多虧了聞太師一直與師門保持聯絡。」
帝辛點頭。
聞仲最近確實沒少為這些事情奔波。
比干繼續說道：「臣倒是忽然想到。」
「比干未來會死。」
「武成王未來會反。」
「那太師自己呢？」
帝辛的手指慢慢停住。
聞仲。
這個名字對大商而言太重要。
若連聞仲未來都出了什麼事情……
帝辛臉上的輕鬆逐漸消失。
「派人去問。」
話音剛落。
比干懷中的傳訊玉符忽然亮了起來。
老者低頭一看。
臉色當場變了。
帝辛心頭一沉。
「說到太師了？」
比干緩緩點頭。
「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