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茶館裡。
沈言剛剛說出聞仲的名字,趙公明便輕輕挑了一下眉頭。
「聞仲?」
碧霄立即看向兄長,「你認識?」
趙公明點頭說道:「見過幾次。」
「他是金靈師姐的弟子,入門時間已經不短。平日裡大多在人族大商輔佐人王,回金鰲島的時候不算很多。」
瓊霄問道:「修為怎麼樣?」
趙公明稍作思索。
「在三代弟子裡面算得上不錯。」
「而且這人辦事很穩健,金靈師姐對他一直相當看重。」
沈言看了趙公明一眼。
他這個評價還算準確。
聞仲在截教內部或許沒有趙公明、三霄、多寶這些人的名氣。
可真正放到大商。
情況完全不同。
一名來自朝歌的修士已經忍不住說道:「聞太師在大商何止不錯啊!」
「老人家輔佐了三朝人王。」
「整個朝歌誰不知道太師?」
旁邊商客連連點頭,「我小時候就聽長輩說,朝堂上只要聞太師還在,誰想胡來都得先掂量一下。」
「武將也服他。」
「文臣也敬他。」
「地方諸侯更怕他。」
「聞太師帶兵出征的時候,很多叛亂聽見訊息自己都先亂了。」
越說。
幾個大商百姓神情越激動。
聞仲在他們心中的地位顯然遠超普通朝臣。
有人甚至直接說道:「沈先生,太師以後總不會也出什麼事吧?」
沈言看向那人。
那人心裡頓時一涼。
這種眼神。
這些天茶館裡的人實在太熟悉了。
只要有人問:
某某以後是不是平安。
沈言一旦沉默。
後面多半都沒好事。
那名商客喉嚨輕輕滾動一下。
「真……真出事啊?」
沈言說道:「會死。」
短短兩個字。
整個茶館頓時炸開。
「太師也死?!」
「怎麼可能!」
「聞太師修的可是仙法啊!」
「他還是聖人門下的徒孫,誰能輕易殺他?」
「大商未來到底死了多少人?比干丞相、聞太師,再加上武成王反商,這還怎麼打?!」
幾個朝歌商人臉色都白了。
剛才知道比乾死劫改變以後,他們才高興沒多久。
現在聞仲一個名字。
直接讓所有人的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趙公明同樣皺起眉頭。
「聞仲怎麼死的?」
碧霄立即看向他,「兄長,你剛才還說人家修為不錯呢。」
趙公明沒好氣說道:「修為不錯又不是不會死。貧道以前修為也不錯。」
這句話說完。
他自己先停住。
周圍不少人臉色古怪。
誰都知道趙公明原本未來是什麼下場。
二十一日。
釘頭七箭書。
論憋屈程度。
聞仲想超過他都不容易。
碧霄忍不住說道:「兄長現在倒挺會拿自己舉例。」
趙公明懶得理她。
他重新看向沈言。
「聞仲既然死在封神量劫里,總得有個原因吧?」
沈言拿起摺扇,緩緩說道:「聞仲未來在大商的位置,比很多人想像中還重要。」
「帝辛年輕。」
「大商疆域又龐大。」
「朝堂、軍中、諸侯,各處事情都不少。」
「聞仲活著的時候,很多問題都能壓住。」
幾個大商百姓連連點頭。
這件事情他們最有感受。
聞太師在朝歌的時候。
很多官員連說話都收斂。
軍中若有誰敢陽奉陰違,聞仲手裡的雌雄雙鞭可不會慣著。
沈言繼續說道:「論修為,他在封神大劫里算不上最頂尖。」
「論法寶,也比不過趙公明、三霄這些人。」
「可對於大商而言。」
「聞仲的作用比許多大羅都重要。」
這番話一出。
茶館裡面的大商人幾乎全部挺直了腰杆。
一種莫名的與有榮焉感涌了出來。
連趙公明都點頭說道:「仙人修為高低只是一方面。聞仲在人族經營多年,他最重要的身份本來就是大商太師。」
雲霄輕聲說道:「他熟悉朝堂、軍務、諸侯,又有截教背景。很多仙凡之間的事情,也確實只有這種人最方便處理。」
「對。」
沈言說道:「帝辛身邊真正能夠長期壓住局面的重臣里,聞仲一直排在最前面。」
一個年輕商客聽得眼睛發亮。
「那太師這麼厲害,未來大商怎麼還會輸?」
沈言說道:「因為他很長一段時間不在朝歌。」
那商客神情一怔。
「去哪了?」
沈言沒有馬上回答。
另外一個老者卻皺眉說道:「太師時常領兵平叛。大商各地若有諸侯作亂,他親自出征也正常。」
趙公明似乎想到什麼。
「被外面的戰事拖住了?」
沈言點頭。
「大商北方出了問題。」
「聞仲率軍出征以後,很長時間都沒有回朝歌。」
茶館裡面不少人臉色微變。
能夠把聞太師拖住。
這場仗顯然不會簡單。
石磯問道:「他不在的那段時間,正好是九尾狐進入宮廷以後?」
「差不多。」
沈言說道:「朝歌裡面的問題越來越多。」
「比干、黃飛虎這些人的命運也開始出現變化。」
「聞仲人在外面,很多事情自然鞭長莫及。」
太乙真人聽到這裡,忍不住說道:「這還真是麻煩。大商最能壓住局面的人剛好被調出去,宮裡面又出了個九尾狐,時間卡得太差了。」
沈言說道:「等聞仲真正平叛回朝以後,很多事情已經變得棘手。」
「隨後西岐局勢越來越緊張。」
「聞仲又得繼續領兵。」
「這一仗。」
「最終把他自己的命也搭了進去。」
茶館裡面再次安靜。
剛才還因為聞仲被沈言評價為「大商支柱」而滿臉振奮的幾個商客,此刻臉上的笑意已經徹底消失。
一個朝歌老人聲音低沉說道:「太師最後還是死在戰場?」
「差不多。」
沈言點頭。
「而且死之前,大商局面已經相當艱難。」
「他一退。」
「後面能真正撐住局面的人便更少了。」
老人聽得眼睛都有些發紅。
「老人家一輩子給大商打仗啊……」
「最後連命都留在外面了?」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咬牙說道:「太師怎麼可能退不回來?他還有墨麒麟、雌雄雙鞭,自己又會道術。」
「對啊。」
「到底誰殺的?」
「闡教十二金仙?」
「還是西岐又來了什麼厲害人物?」
問題越來越多。
趙公明同樣神情認真。
這次提到的人終究是金靈弟子。
算起來也是他的師侄。
沈言手中摺扇輕輕一轉。
「聞仲最後死的地方。」
「叫絕龍嶺。」
絕龍嶺三個字落下。
趙公明眉頭瞬間皺緊。
石磯臉上也出現一絲異色。
修行之人對於某些地名格外敏感。
「絕龍」二字本身便透著一股凶意。
碧霄輕輕重複了一遍,「絕龍嶺……」
瓊霄低聲說道:「這名字聽起來就不太吉利。」
遠在朝歌。
聞太師府。
聞仲正站在書案後面。
他剛剛收到金靈聖母從金鰲島傳來的訊息。
玉符裡面只有幾句話。
沈言開始說他的未來了。
大商支柱。
北方戰事。
最終身死。
絕龍嶺。
聞仲第三隻神目緩緩睜開。
一道白光從眉心閃過。
書房裡面的空氣彷佛都在這一刻凝固。
旁邊弟子看見以後,心頭頓時一緊。
「老師?」
聞仲握著玉符,盯著「絕龍嶺」三個字看了許久。
隨後他把玉符收入袖中。
「備墨麒麟。」
弟子神情一怔。
「老師要去哪裡?」
聞仲已經朝門外走去。
「陳塘關。」
「老夫倒要親耳聽聽。」
「這一輩子打了這麼多仗。」
「最後究竟是怎麼把命丟在絕龍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