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裡面逐漸安靜。
年輕修士問完以後,自己似乎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大膽。
畢竟從聽風茶館出現開始。
沈言給所有人的感覺一直都很簡單。
他知道。
別人不知道的未來,他知道。
聖人的弟子會怎麼死,他知道。
帝辛以後會做什麼,他知道。
燃燈最後去了哪裡,申公豹會填什麼海眼,他同樣知道。
如今。
原本的未來卻已經被改掉了太多。
趙公明端著茶杯,神色慢慢認真。
這個問題其實他早就想過。
之前只是一直沒有主動詢問。
雲霄輕聲說道:「先生,如今趙師兄已經避開原本死劫,陸壓也已經身死。未來到了原本趙師兄下山的時間,很多事情都會完全不同。」
太乙真人接著說道:「哪吒如今還沒出生,貧道卻已經知道東海、石磯這些事情,以後自然不會繼續按照原來的方式處理。」
石磯也點頭說道:「貧道同樣會改變。」
聞仲神情凝重。
他這邊變化更大。
北海十五年。
如今剛知道這件事情。
他回朝歌以後便會提前準備。
原本大商的很多局面,都會跟著變化。
更何況帝辛已經親手改掉女媧宮題詩。
九尾狐入宮這一整條因果都已經出現巨大偏移。
如此多的變化疊加在一起。
未來還能保持原樣才真正奇怪。
申公豹直接問道:「沈先生,剛才那位道友的問題,貧道也想知道。」
「如果從今天往後看。」
「貧道最後還會填北海眼嗎?」
「姜子牙還會按照原來的路主持封神嗎?」
「趙道友未來又會走到哪裡?」
周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沈言看了他們一圈。
片刻以後。
他給出的回答非常簡單。
「不知道。」
茶館中先是死寂。
下一瞬間。
「啊?!」
「沈先生也不知道?!」
「怎麼可能!」
「先生連聖人的未來都能說得那麼清楚啊!」
「現在突然看不到了?」
大量驚呼聲同時響起。
幾個老茶客更是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一個人手裡的茶杯險些翻倒,滾燙茶水濺到手背,他都顧不上擦。
趙公明瞳孔輕輕收縮。
太乙真人也第一次露出明顯錯愕。
申公豹更是死死盯著沈言。
他剛剛才因為知道未來而重新整理自己的選擇。
結果現在沈言直接告訴所有人。
真正從這一刻繼續往後的未來。
他也不知道。
一個年輕散修神情發緊,說道:「那以後怎麼辦啊?」
旁邊人也有些慌亂,說道:「原來的事情都能提前避開,是因為先生知道會發生什麼。以後要是連先生都不知道,那咱們豈不是又回到以前了?」
「封神量劫還在呢!」
「天庭的神位也沒填!」
「後面會不會出現更危險的事情?」
「這可怎麼辦?」
茶館裡的聲音迅速變得嘈雜。
普通人最先感受到的並非喜悅。
而是不安。
過去這些日子。
沈言對於未來的了解,已經在很多人心裡形成一種極其特殊的安全感。
只要先生知道。
事情便能提前準備。
如今這份確定突然消失。
自然讓人心裡發慌。
沈言神情卻相當平靜。
他拿起醒木。
啪!
聲音落下。
嘈雜議論迅速壓低。
沈言說道:「慌什麼?」
剛才發問的年輕修士下意識說道:「先生,未來都看不清了啊。」
沈言看了他一眼。
「原本趙公明二十一日以後會死。」
年輕修士愣了一下。
沈言繼續說道:「現在他活著。」
趙公明靠在椅子上,笑著點頭。
「貧道確實活得挺好。」
周圍響起幾聲輕笑。
沈言說道:「原本帝辛會在女媧宮題詩。」
「如今宮牆乾乾淨淨。」
幾個大商商旅立即點頭。
這件事情他們印象太深了。
沈言繼續說道:「原本九尾狐會進入朝歌,比干會失去七竅玲瓏心,黃飛虎會反出大商。」
「現在呢?」
那名年輕修士神情逐漸變化。
沈言說道:「你們一邊把原來的路拆得七零八落。」
「另一邊又想讓我告訴你們,前面還會不會完全按照原來的路走。」
「哪有這種道理?」
茶館裡面安靜下來。
片刻後。
一個老修士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對啊!」
周圍人看向他。
老修士臉上的緊張已經變成興奮。
「先生現在不知道真正的以後,恰好說明原來的以後已經不准了!」
這句話像是一下點醒許多人。
剛才還滿臉憂慮的茶客們紛紛抬頭。
「還真是!」
「趙公明仙長都活著,陸壓也死了,後面的事情怎麼可能繼續一樣?」
「帝辛那邊也是啊!」
「原本九尾狐入宮以後才會發生那麼多事情,現在這條線整個斷了,後面自然全部要重新變。」
「先生要是還能把每一步都說得跟原來一樣,那咱們這些天豈不是白忙了?」
議論聲音再次爆發。
這一次。
其中的情緒已經完全改變。
一個年輕鍊氣士興奮得臉色發紅,說道:「原來的未來讓咱們自己改得不准了!」
旁邊同伴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說道:「你這麼一說,我怎麼突然覺得這比提前知道未來還痛快啊!」
「當然痛快!」
「原本那些死局全都沒了!」
「以後會發生什麼不知道,總比明知道二十一日以後必死強啊!」
趙公明聽得笑意越來越明顯。
他最有資格感受這句話。
第一次來到陳塘關的時候。
二十一日。
這個數字就像一把刀懸在頭頂。
哪怕嘴上再怎麼不在意。
誰知道自己只剩二十一天以後,還能真的完全平靜?
現在。
那個日期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
陸壓死了。
釘頭七箭書也不會再落到自己身上。
未來看不清?
趙公明反而覺得痛快。
「先生。」
趙公明說道:「貧道覺得這樣挺好。」
沈言看向他。
趙公明笑道:「以前貧道知道自己怎麼死。」
「現在貧道連以後到底會不會去西岐都不知道。」
「這說明未來重新回到貧道自己手裡了。」
雲霄眼中也出現淡淡笑意。
瓊霄、碧霄同樣明顯放鬆。
她們最擔心的便是兄長身死。
如今連未來的路都已經改變。
再繼續糾結原本的結局,確實沒有意義。
申公豹坐在那裡,沉思了很久。
隨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貧道也明白了。」
「既然真正的未來已經亂了。」
「那貧道以後填不填北海眼,也得看貧道自己怎麼走。」
聞仲說道:「正是如此。」
「北海十五年也一樣。」
「老夫知道原本會吃虧,提前準備便夠了。」
「真正到了那一天,誰知道還是不是原來的局面?」
周圍的大商百姓聽得精神振奮。
「太師說得對!」
「原來打十五年,這次說不定三個月真能解決!」
「以後大商要是根本不亡呢?」
「西岐那邊都未必有原來那些理由!」
一句句議論不斷響起。
未來從原本已經寫好的故事,變成一片無人知道的道路。
這種變化帶來的不安只持續了很短時間。
很快便被更強烈的期待壓了下去。
沈言坐在高台後面,臉上神情依舊平靜。
他很清楚。
這才是自己真正想看到的結果。
天天看著一群人按照原來的死法重新走一遍。
那還有什麼意思?
現在這樣才有趣。
就在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
沈言心頭忽然一動。
一道熟悉的資訊在意識深處浮現。
完整知書者的數字正在迅速跳動。
三十八萬。
四十一萬。
四十七萬。
五十五萬。
這一段時間,關於趙公明、三霄、女媧宮、帝辛、哪吒、石磯、聞仲、申公豹的故事,正以極其驚人的速度向洪荒各地傳播。
很多人哪怕沒有親自來過陳塘關。
也已經透過玉簡、傳訊、其他人口述,完整知道了越來越多內容。
尤其帝辛真正沒有題詩以後。
聽風茶館的可信程度再次暴漲。
過去只當故事聽的人。
現在已經開始認真搜集前面的內容。
沈言端著茶杯。
臉上沒有出現任何異樣。
只有他自己能夠看見。
那個數字還在繼續攀升。
七十二萬。
八十九萬。
九十六萬。
茶館裡依舊議論不斷。
就在某一個瞬間。
數字輕輕跳動。
一百萬。
沈言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停住。
下一刻。
一道全新的變化出現在他的感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