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茶館裡面。
眾人還在討論未來改變以後可能出現的局面。
沈言卻安靜坐在高台後面。
在完整知書者突破百萬的那一刻。
原本已經覆蓋極廣的說書領域，突然發生了一種極其明顯的變化。
過去。
領域的擴張非常直接。
知道完整故事的人越多。
範圍便越大。
以聽風茶館為中心，一層層向外延伸。
哪怕距離數萬里，領域中的規則依舊不會削弱。
沈言前些時候已經親自驗證過。
如今這一刻。
領域擴張的方式卻出現了新的變化。
他的感知之中。
陳塘關之外。
極其遙遠的地方。
突然出現了一處很微弱的特殊波動。
朝歌。
沈言眼神輕輕一動。
他如今當然知道朝歌在哪裡。
那裡的完整知書者數量本來就極多。
帝辛女媧宮一事發生以後。
整個朝歌從王宮、朝堂到普通坊市，都有大量人在打聽聽風茶館。
許多人甚至專門搜集從趙公明開始的全部故事。
所以百萬之數突破以後。
第一個發生變化的地方落在朝歌。
完全在情理之中。
沈言沒有急著做什麼。
他先仔細感受這道變化。
片刻以後。
嘴角微微揚起。
有意思。
朝歌那裡形成了一處新的連線。
這道連線遠遠沒有聽風茶館本身這麼強。
至少現在。
沈言還不能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隨意把茶館裡的全部規則直接壓過去。
可這處連線已經具備另外一種能力。
聽書。
只要朝歌那邊願意聽，並且知書者數量足夠。
沈言坐在陳塘關說的話。
能夠直接傳到那裡。
而且。
這道聲音並不需要依靠什麼傳訊玉符。
更不需要修士中轉。
距離同樣沒有成為阻礙。
沈言第一時間想到的並非炫耀。
而是傳播速度。
過去茶館裡面每說一段故事。
其他地方想知道。
需要靠人傳出去。
一枚玉簡。
一次傳訊。
一批趕路的修士。
內容傳得已經很快。
可終究存在時間差。
如果以後越來越多地方形成這種連線。
自己坐在聽風茶館。
洪荒各地便能同時聽見。
完整知書者增長速度會變成什麼樣？
沈言想到這裡。
眼中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這才像說書。
茶館只有一間。
故事卻未必要只讓一間茶館裡的人聽。
「先生？」
一道聲音把沈言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碧霄正看著他。
「你剛才想什麼呢？」
沈言神色自然，說道：「沒什麼。」
碧霄狐疑看了他兩眼。
她剛才明顯看見沈言笑了。
而且那種笑意跟聽他們聊天完全不同。
不過沈言不說。
她也沒有繼續追問。
太乙真人正在和申公豹討論姜子牙。
趙公明則與聞仲聊起北海。
整個茶館依舊十分熱鬧。
沈言端起茶杯。
心念輕輕觸及遠方那處連線。
朝歌。
大量模糊氣息同時映入感知。
這種感覺非常特殊。
他無法像站在茶館裡一樣看清每一個人的具體動作。
可那些願意聽故事的人。
卻像黑夜中點起的一盞盞燈火。
數量極多。
王宮附近最為密集。
坊市之中同樣遍布。
沈言甚至能夠感受到。
此刻還有不少人正在議論聽風茶館。
其中關於聞仲、申公豹的內容最多。
顯然最新傳訊已經到了。
沈言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朝歌那邊的連線隨之出現細微波動。
此刻。
朝歌南城一座酒樓裡面。
十幾名商客正在圍著一枚傳訊玉符議論。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滿臉驚嘆說道：「聞太師未來竟然死在絕龍嶺，這訊息剛出來的時候我還真不敢信。」
旁邊老者說道：「現在太師本人都去陳塘關了，還能有假？」
年輕夥計一邊倒酒，一邊興奮說道：「聽說太師已經放話了，未來北海要是再亂，三個月解決。」
中年男人眼睛一瞪。
「三個月？」
「原本不是打十五年嗎？」
「所以才嚇人啊！」
「趙公明仙長都說可以幫忙了！」
「我的老天，難怪敢說三個月。」
眾人說得越來越激動。
突然。
一道平靜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酒樓中響起。
「聽得到嗎？」
所有人瞬間停住。
店小二端著酒壺站在原地。
掌柜撥動算盤的手指也僵在珠子上。
下一刻。
樓上、樓下所有人同時抬頭。
「誰？！」
「剛才誰說話？」
「我也聽見了！」
「就在耳邊！」
掌柜猛然從櫃檯後面站起來，眼睛瞪得滾圓。
酒樓外。
街道上的聲音同樣突然大亂。
「你們聽見了嗎？」
「聽見了！」
「誰在說話？！」
「我也聽見一句『聽得到嗎』！」
「整個街上的人都聽見了？！」
驚呼聲迅速連成一片。
更遠處。
另外一座坊市。
同樣有大量人停下動作。
鐵匠舉著錘子忘記落下。
商販拿著銅錢呆在攤位後面。
正在討論陳塘關故事的修士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最讓他們震驚的地方在於。
並非所有朝歌人都聽見了。
那些從來沒有關注過聽風茶館的人，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
真正完整了解過許多故事、一直願意繼續聽的人，卻幾乎同時聽見了那道聲音。
這種異常很快便引起注意。
朝歌王宮。
帝辛坐在案前。
比干、黃飛虎剛好都在殿中。
三人正在商議近期北方諸侯的情況。
聞仲離開朝歌以前，已經專門提過北海之事。
哪怕現在還沒有大規模叛亂。
提前查總比以後臨時準備強。
帝辛剛剛看完一份竹簡。
耳邊突然響起一句話。
「聽得到嗎？」
帝辛動作一頓。
比干猛然抬頭。
黃飛虎手掌也直接按住腰間佩劍。
殿外侍衛迅速沖入。
「大王！」
帝辛抬手說道：「先別動。」
侍衛停住。
帝辛看向比干。
「王叔也聽見了？」
比干臉上的驚色相當明顯，點頭說道：「聽見了。」
黃飛虎沉聲說道：「臣也聽見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神情同時變化。
因為這聲音。
他們都覺得熟悉。
帝辛眼睛慢慢睜大。
「沈先生？」
比干呼吸一滯。
黃飛虎更是猛然看向陳塘關方向。
王宮距離陳塘關何止萬里。
對方本人分明還在那裡說書。
聲音怎麼會直接出現在朝歌？
殿內短暫安靜以後。
外面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侍衛跑得極快，進入大殿以後連氣息都沒完全平穩。
「大王！」
「朝歌城中很多百姓剛才同時聽見了一句話！」
帝辛猛然站起身。
「多少人？」
侍衛臉上滿是震驚。
「很多！」
「各處坊市已經全亂了！」
「所有人都在問……」
侍衛咽了口唾沫。
「沈先生是不是在朝歌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