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咽了一口唾沫。
他覺得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是他還是抱有一絲僥倖心理。
「大師兄,那我能用法力把這個洞堵上嗎?或者用法力飛上去?」趙公明小聲地問道。
「不能。」
許卿雲直接打斷了他的幻想。
「從現在開始,你的法力被我封印了。」
許卿雲伸出手,在趙公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趙公明瞬間感覺自己體內的金仙法力,像是變成了一潭死水,一絲一毫都調動不起來了。
他現在連開啟儲物袋都做不到。
他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只有肉身力氣比較大的凡人。
「不准用法力,不准用陣法,不准用任何仙家手段。」
許卿雲的聲音很冷。
「你只能用你的腿去走,用你的手去提。」
「如果你敢偷偷用一點點法力。」
許卿雲看著趙公明的眼睛。
「我就把你逐出崑崙山。以後你就不再是截教的弟子。」
這句話說得極重。
逐出師門,在洪荒里,那是比死還要難受的懲罰。
趙公明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把那個念頭給打消了。
「聽懂了嗎?」許卿雲問道。
「聽懂了。」趙公明低下頭,死死地抓著手裡的木桶。
「去吧。」
許卿雲沒有再看他。
直接轉過身,揹著雙手,朝著山上走去。
眨眼間,許卿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山道上。
山腳下。
只剩下趙公明一個人,拿著一個漏水的破木桶,站在泥地里。
趙公明嘆了一口氣。
他抬頭看了一眼高聳入雲的崑崙山。
他沒有辦法,只能認命。
他走到那條大河邊。
彎下腰,用木桶在河裡打了一桶水。
水剛裝進去。
「嘩啦啦。」
一股水流直接順著木桶底部的那個洞,流了出來,砸在趙公明的鞋子上。
趙公明知道時間緊迫。
他提起木桶,立刻轉過身,順著上山的台階,開始往上跑。
他現在的肉身很強,跑起來速度很快。
但是。
水漏得更快。
他才剛剛跑上第一千級台階,還沒走到崑崙山真正的山門處。
手裡的木桶就變得輕飄飄的了。
趙公明停下腳步。
低頭一看。
木桶里空空如也,連一滴水都沒有剩下。
趙公明咬了咬牙。
他轉身,飛快地跑下山。
回到河邊,重新打了一桶水。
再次往上跑。
這一次,他跑得更快了,連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了。
但是。
跑到第一千兩百級台階的時候,水還是漏光了。
「啊!」
趙公明氣得大叫一聲。
他脾氣本來就暴躁。
他直接把手裡的木桶狠狠地砸在旁邊的石頭上。
「這怎麼可能做得到!大師兄這就是在耍我!」趙公明怒氣沖沖地大罵。
但是。
他剛剛把木桶砸碎。
「哐當。」
一聲輕響。
一個一模一樣的舊木桶,直接從天上掉了下來,砸在他的腳邊。
木桶的底部,依然有著那個一樣大小的洞。
與此同時。
許卿雲那平淡的聲音,在趙公明的腦海里響了起來。
「繼續。」
趙公明看著腳下的木桶,又聽著大師兄的聲音。
他心裡的火氣瞬間被澆滅了。
他知道,大師兄一直在看著他。
大師兄是認真的。
趙公明不敢再發脾氣了。
他只能彎腰,撿起那個新掉下來的漏水木桶。
耷拉著腦袋,一步一步地走下山。
回到河邊,打水,往上跑。
水漏光了,再跑下來。
打水,往上跑。
春去秋來。
十年過去了。
趙公明還在做著這個重複的動作。
他的鞋子早就磨破了,光著腳在石頭台階上跑。腳底板磨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
他每天都在上山和下山之間來回折騰。
最好的一次成績。
是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崑崙山山門的牌坊下面。
木桶里還剩下最後一口水。
但是那口水,剛到牌坊,就滴答一聲,漏進了泥土裡。
距離半山腰的靈泉,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百年過去了。
趙公明不再像一開始那樣跑了。
因為他發現,跑得再快,水也會漏光。而且跑得太快,桶里的水晃來晃去,反而漏得更快。
他開始嘗試著走。
他走的很穩,儘量不讓木桶里的水晃動。
但是沒用,底下的洞一直在漏水。走到兩千級台階的時候,水還是沒了。
兩百年過去了。
趙公明變得沉默了。
他每天就是打水,往上走,看著水漏光,然後再走下來。
他不發脾氣了,也不砸木桶了。
因為他知道,砸了也沒用,只會掉下來一個新的。
三百年過去了。
趙公明甚至連怨恨大師兄的心思都沒有了。
他的腦子裡變得空蕩蕩的。
只有這滿桶的水,和腳下的台階。
時間在趙公明的挑水中,一點一點地流逝。
而在崑崙山的半山腰。
八景宮的後院裡。
許卿雲正坐在一張木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小刻刀,在雕刻著一塊木頭。
他時不時地抬起頭,看一眼山腳下的方向。
「脾氣倒是磨掉不少了。」
許卿雲放下手裡的刻刀。
「不過,還是沒看懂水是怎麼回事。」
許卿雲站起身,走到水井邊。
打了一桶水,給旁邊的靈藥園澆了澆水。
五百年過去了。
在過去的這五百年裡。
玉虛宮和碧游宮那邊,偶爾會傳來一陣壓抑的法力波動。
那是廣成子和多寶他們在穩固自己的太乙境界。
整個崑崙山,除了趙公明那有節奏的上下山腳步聲,依然安靜得可怕。
一千年過去了。
趙公明現在完全像個野人一樣。
頭髮亂糟糟的披在肩膀上。鬍子長得老長,衣服也變成了布條。
他光著腳,手裡提著那個漏水的木桶。
他現在走路的姿勢很奇怪。
他不是直挺挺地走。
而是順著台階的起伏,身體在微微地晃動。
他提著木桶的手,也在跟隨著身體的晃動,保持著一種奇妙的平衡。
如果仔細看。
就會發現,木桶里的水,現在漏得比以前慢多了。
雖然還是在漏。
但是那股水流,不再是直直地往下掉。而是在洞口打了一個旋,然後再慢慢地滴下去。
趙公明看著木桶里的水。
他的眼神,不再是急躁,也不再是麻木。
而是帶著一種深深的思索。
「水……是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