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卿雲平淡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
這聲音沒有用任何法力，但是卻清楚地傳到了每一個正在閉關的弟子耳朵里。
大家聽到聲音，全都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每個人的眼神里，都透著一種返璞歸真的平靜。
「醒了就都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許卿雲揹著雙手，看著下面。
「你們這幾萬年來。」
「法寶也練了，陣法也擺了，脾氣也磨平了。」
「境界也都穩固在太乙初期和中期了。」
許卿雲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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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閉門造車，終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
許卿雲指了指這寬闊的靈泉廣場。
「今天。」
「咱們崑崙山自己人，來一場論道大比。」
聽到「論道大比」四個字。
下面的弟子們，眼睛全都亮了起來。
他們苦修了這麼久，早就想找人試試自己的手段了。
以前闡教和截教見面就打架，那是帶著火氣去打，容易傷人。
但是現在。
大家都知道，這是同門師兄弟之間的切磋印證。
「大師兄。」
多寶道人第一個舉起手，胖臉上滿是興奮。
「這論道大比，怎麼個比法？有什麼規矩嗎？」
許卿雲看著多寶道人。
「規矩很簡單。」
「點到為止。不准用拼命的殺招。」
許卿雲語氣十分認真。
「不比拼法寶的殺傷力。只比拼你們對大道的領悟，和法則的運用。」
「今天。」
「我要看看，你們這幾萬年，到底把自己的那條路，走得有多結實。」
許卿雲的話剛說完。
靈泉廣場上安靜了一下。
大家都互相看了一眼。
廣成子第一個站了起來。他拍了拍白色道袍上的灰塵，走到廣場的正中央。
「既然大師兄發話了。」
廣成子轉過身，看著右邊截教的弟子們。
「那我就先來拋個磚。」
「哪位師弟或者師妹，願意上來跟我過兩招？」
多寶道人哈哈一笑。
他把手裡啃了一半的靈果扔在桌子上，隨便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拔出背上的黑鐵劍，大步走了過去。
「廣成子師兄，我來陪你練練。」
多寶道人走到廣成子對面，站定。
兩人互相彎腰，行了一個同門禮。
許卿雲坐在高台上，端著茶杯，看著他們。
「開始吧。」許卿雲平淡地說道。
話音一落。
廣成子沒有拿出他的那個大印法寶。
他只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下。
一股黃色的光芒，從他的手心裡冒了出來。
這光芒不刺眼，但是很沉。
黃光在半空中，變成了一個四四方方的虛影。看起來就像是一塊普通的黃土方磚。
「去。」廣成子輕聲說了一句。
黃土方磚慢慢地朝著多寶道人壓了過去。
速度很慢。
就像是一片樹葉落下來一樣。
但是。
當這個方磚移動的時候。
周圍的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了「咔咔」的聲音。
旁邊的弟子們，哪怕隔著很遠，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骨頭一沉。就像是突然背上了一座幾萬丈高的大山。
這沒有用法力去砸。
這是最純粹的土之法則，是厚重的規矩。
多寶道人看著壓過來的黃土方磚。
他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變得很認真。
他也沒有放出太乙金仙的氣勢。
他只是抬起手裡的黑鐵劍。
劍尖在空氣中，十分隨意地劃了一條線。
然後又劃了一條線。
黑鐵劍上沒有劍氣，也沒有劍光。
但是。
隨著他劃出這兩劍。
空氣中多出了兩道看不見的痕跡。
這兩道痕跡交叉在一起，直接變成了一個最簡單的十字陣法。
陣法擋在多寶道人的身前。
黃土方磚壓在陣法上。
「嗡。」
沒有爆炸。
方磚往下壓，陣法往上頂。
兩種法則，在半空中開始了最直接的碰撞。
廣成子的土很厚，很死。就是硬生生地往下壓。
多寶道人的陣法很活。方磚壓下來一寸，陣法就會轉動一下，把那股重量給卸掉一部分。
他們兩個站在原地，誰也沒有動。
一年過去了。
黃土方磚往下壓了不到一尺。
十年過去了。
陣法上的痕跡變淡了一點，但是方磚的顏色也變暗了。
一百年過去了。
兩個人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廣成子的額頭上，出了一層汗。
多寶道人握著黑鐵劍的手，也開始微微發抖。
他們都在拼命地運轉自己體內的法則，想要壓過對方。
這種比拼，比拿著法寶互砍要累得多。因為這是在比誰對大道的理解更深。
周圍的弟子們，就這樣睜著眼睛，看了整整一百年。
誰也沒有說話，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大家都在從他們的交手中，感悟自己的道。
兩百年過去了。
黃土方磚和陣法，終於在半空中卡死不動了。誰也奈何不了誰。
「停吧。」
許卿雲放下了茶杯。
他開口了。
聽到大師兄的聲音。
廣成子手一松，黃土方磚散去了。
多寶道人也收起了黑鐵劍，陣法消失了。
兩人同時長出了一口氣。
「多謝師兄承讓。」多寶道人拱了拱手。
廣成子搖了搖頭，「你的陣法很巧，我壓不下去。」
許卿雲看著他們兩個。
「知道為什麼壓不下去嗎？」
許卿雲指著廣成子。
「廣成子，你的土，太死了。」
「你只知道土是厚的，是重的。你覺得重量可以壓平一切。」
「但是你忘了。土也是可以流動的。沙子也是土，泥巴也是土。遇到石頭，土可以繞過去，把石頭包在裡面。」
「你一味地往下壓，力氣用盡了，自然就停了。」
廣成子聽完，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許卿雲又轉頭看著多寶道人。
「多寶。」
「你的陣法很活，懂得卸力。」
「但是你的陣法，沒有根。」
許卿雲指了指他手裡的鐵劍。
「你把陣法畫在空氣里。空氣是虛的。」
「如果剛才廣成子用的不是土磚，而是一陣風。你的陣法直接就被吹跑了。」
「你要學會，把陣法刻在地脈里，刻在星空里。借用天地的力量，而不是只靠你自己畫的那幾條線。」
多寶道人聽完，胖臉上一紅。
他拍了拍大腿。
「大師兄說得對！我光顧著躲他的力氣了，忘了陣法得有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