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我們巫族不講規矩。」
祝融捏著拳頭。
「誰的拳頭硬,誰就是規矩。盤古父神開天闢地,靠的也是斧子,不是什麼講道理。」
許卿雲沒有反駁祝融。
他看向后土。
「后土祖巫也這麼認為嗎?」
后土沉默了一會兒。
她看著手裡的那碗清水。
「我們巫族,沒有元神。」
后土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我們不懂你們修道之人說的天機,不懂什麼陰陽法則。」
「我們只知道,這大地是我們的根。」
「我們踩在地上,就能感受到父神的力量。」
后土抬起頭,看著許卿雲。
「我們只是想活下去,想在這大地上,有我們自己的一片地方。」
「但是妖族不讓。」
「他們覺得,天上的星光照到的地方,都應該是他們的。」
后土放下碗。
「許卿雲。」
「你修的是太極之道。」
「你告訴我。」
「這天和地,到底該怎麼平衡?」
這是一個非常深奧的問題。
也是關係到洪荒未來大勢的問題。
許卿雲坐在那裡。
他看著后土。
他沒有立刻回答。
一千年過去了。
在這一千年裡,石殿裡的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篝火一直在靜靜地燃燒。
祝融耐著性子,閉著眼睛打坐。
許卿雲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一千年後。
許卿雲伸出手。
他在旁邊的地上,抓起了一把黑色的泥土。
他又端起那個裝滿血酒的石頭碗。
「后土祖巫。」
許卿雲把手裡的泥土,慢慢地倒進了血酒里。
「天是輕的。地是重的。」
泥土掉進酒里,直接沉到了碗底。
「你們巫族,就像這碗底的泥土。」
「你們很實在,很厚重。」
「但是,你們只看到了大地,沒有看到天空。」
許卿雲用手指在碗裡攪動了一下。
酒水和泥土混在一起,變得十分渾濁。
「妖族天庭,就像是這碗裡的酒。他們很烈,想把泥土全都淹沒。」
許卿雲看著渾濁的酒水。
「你們互相廝殺,最後的結果。」
「就是這碗酒變得越來越渾,最後碗破了。酒灑了。泥巴也幹了。」
祝融睜開眼睛。
「那照你這麼說,我們巫族就活該被他們欺負?」
許卿雲搖了搖頭。
他把手指收回來。
「太極之道,講究陰陽相濟。」
「這地,不需要去理解天。天,也不需要去管束地。」
許卿雲看著后土。
「泥土沉在底下,托起一切。酒水飄在上面,滋養萬物。」
「這才是平衡。」
「你們巫族的問題,不在於沒有元神。」
「而在於。」
許卿雲的眼神變得十分深邃,他看著后土,說出了一句在這個時代,極其犯忌諱的話。
「你們把這洪荒大地,當成了你們自己的私有物。」
「你們忘了,這大地上,除了巫族。還有無數其他的生靈。」
「地,應該是承載一切的。」
「而不是用來稱霸的。」
此話一出。
石殿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祝融的身上,直接燃起了沖天的紅色大火。
太乙金仙說准聖大能自私。這在洪荒,就是找死。
但是。
后土沒有生氣。
她死死地盯著許卿雲手裡的那個石頭碗。
看著碗底那些沉甸甸的泥土。
承載一切。
而不是用來稱霸。
這八個字,就像是一道閃電,直接劈進了后土的心裡。
五百年過去了。
這五百年裡。
后土一直盯著那個碗。
五百年後。
后土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身上的那股厚重氣息,突然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不再是那種死死地扒在地上不放的執念。
而是多了一種,願意包容一切苦難的慈悲。
「承載一切。」
后土輕聲念叨著這四個字。
她睜開眼睛,看著許卿雲。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一種深深的感激。
「許卿雲。」
后土說道。
「你今天這番話。」
「我不周山,記下了。」
「你不僅是巫族的朋友。」
「更是我后土的半個老師。」
祝融聽到后土居然稱呼一個太乙金仙為老師,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妹子,你瘋了?」祝融喊道。
后土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她看著許卿雲。
「你這趟不周山,沒有白來。」
「我也不能讓你空手回去。」
后土伸出手,在虛空中一抓。
一塊散發著濃郁黃光的石頭,出現在了她的手裡。
這是不周山最深處的一塊地脈之精。
「這塊石頭。」
后土把石頭遞給許卿雲。
「送給你。」
「以後,如果崑崙山遇到了什麼麻煩。」
「只要你拿著這塊石頭。」
「我不周山,不管面對是誰。」
后土的聲音十分堅定。
「都會幫你一次。」
這可是一個準聖的承諾,是一個祖巫的承諾。
許卿雲沒有客氣。
他雙手接過那塊黃色的地脈之精。
收進儲物袋裡。
「多謝祖巫。」
許卿雲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我該回去了。」
許卿雲轉過身,朝著石殿大門走去。
「等等。」
祝融突然喊了一聲。
他站起來,手裡拿著一塊巨大的後天玄鐵原礦。
「你那隻坐騎喜歡吃鐵。」
祝融把那塊玄鐵原礦直接扔了過去。
「這塊赤陽鐵送給它當零食!」
許卿雲伸手接住。
「謝了。」
他走出石殿。
滾滾正趴在台階上打瞌睡。
許卿雲把那塊赤陽鐵扔在它面前。
滾滾聞到味道,立刻爬起來,抱著赤陽鐵啃了起來。
許卿雲翻身騎上熊背。
沒有再回頭。
一人一熊。
慢吞吞地走出了巫族的部落。
順著來時的路。
朝著崑崙山的方向走去。
不周山依然高高地聳立在身後。
但是許卿雲知道。
這洪荒的大勢,因為他的這一次拜訪。
已經悄悄地發生了一絲改變。
兩千年後。
許卿雲騎著滾滾。
遠遠地看到了崑崙山那熟悉的金色陣法光幕。
他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看到。
在崑崙山的護山大陣外面。
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滿頭白髮,揹著一把長劍的老者。
老者站在那裡。
就像是和周圍的天地融為了一體。
許卿雲看著那個老者。
他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又來一個找麻煩的。」
許卿雲拍了拍滾滾的腦袋。
繼續慢吞吞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