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搖了搖頭。
「弟子不知。但弟子知道,師尊這麼安排,肯定是對弟子好。」
許卿雲指了指外面的天空。
「洪荒很大。大到你現在根本想像不到。」
「在那裡面,有無數毀天滅地的功法,有無數殺人不眨眼的法寶。」
「很多人一輩子,都在追求更厲害的法術,更強大的兵器。他們以為,只要有了這些,就能在洪荒橫著走。」
許卿雲伸手點了點玄都的心口位置。
「但是他們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修道,修的是這裡。修的是道心。」
「如果道心不夠穩,不夠靜。法力越高,死得越快。」
許卿雲看著這個懵懂的人族徒弟。
「人族是先天道體。你們天生就比那些披毛戴角的妖族更容易吸收靈氣修煉。」
「但是你們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那就是壽命太短,經歷的事情太少,心性容易浮躁。容易被外物迷惑。」
「如果我一開始就給你高深的修仙功法。」
「你練得肯定很快。幾百年就能成仙。幾千年說不定能成金仙。」
「然後呢?」
許卿雲的眼神變得十分銳利。
「等你到了外面,遇到殘酷的生死搏殺,遇到那些能蒙蔽人心智的量劫煞氣。」
「你那浮躁的道心,瞬間就會崩潰。」
「你會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或者被別人幾句話就輕易地算計死。」
「讓你挑水,讓你翻土。」
「就是為了用這三千年的枯燥,磨平你心裡所有的人性浮躁。讓你的心,變得像這首陽山的石頭一樣硬,像那口靈泉一樣清。」
玄都聽到這裡。
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這才明白,師尊的安排里藏著多麼深的苦心。
如果自己當年真的去偷吃了丹藥,現在恐怕早就走火入魔了。
玄都趕緊低下頭。
「弟子明白了。多謝師尊苦心栽培。」
許卿雲看著他,臉上的嚴肅收斂了起來,重新換上了溫和的笑容。
「現在。」
「這三千年的考驗,你交出了一份非常完美的答卷。」
「你的心,已經徹底靜下來了。你的金丹,也徹底圓滿了。」
「你悟出了水的包容,大地的厚重。」
「你甚至自己悟出了一絲屬於我太清一脈本源的紫氣。」
許卿雲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眼神里透著一股玄門大能的威嚴。
「既然你的杯子已經做好了。而且燒得比任何人都結實。」
「那為師,現在也該往你的杯子裡,倒點真正的水了。」
許卿雲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地點在了玄都的眉心上。
沒有耀眼的光芒,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只有一股非常平緩、非常柔和的氣息,順著許卿雲的指尖,流進了玄都的腦海里。
「閉上眼睛。抱元守一。」
許卿雲平淡的聲音在玄都耳邊響起。
玄都趕緊閉上雙眼,整個人像一塊石頭一樣定在那裡。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裡,突然多出了一篇浩瀚無邊的文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星星。
這些文字沒有散發出刺眼的光,但是卻透著一股包容萬物、生生不息的大道真理。
《太極清虛訣》。
這是太清一脈真正的無上道法。是直指大羅金仙、甚至准聖境界的根本法門。
玄都之前練的那本《金丹大道》,和現在腦子裡的這篇功法比起來。
就像是地上的一個小水坑,遇到了無邊無際的大海。
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
許卿雲收回了手指。
他看著閉眼打坐的玄都。
「這門功法,是我太清一脈的立教之本。」
許卿雲把雙手背在身後,慢慢地在院子裡走動。
「它不會讓你馬上飛天遁地,也不會讓你立刻擁有翻江倒海的法力。」
「但是。」
「只要你按著這上面的路子走。你的法力就會像你挑的水一樣,永遠不會幹枯。」
玄都閉著眼睛,一邊聽著師尊的話,一邊感受著體內法力的變化。
那顆在丹田裡待了三千年的純淨金丹。
在接觸到《太極清虛訣》的運轉路線後。
就像是一顆種子遇到了春雨。
外面的金光慢慢散去,裡面那一絲微弱的紫色道氣,開始一點點地壯大。
很快,紫氣就把整個金丹給包裹了起來。
玄都的修為,沒有任何瓶頸,也沒有任何勉強。
直接從金丹期,水到渠成地踏入了元嬰期。
而且這元嬰不是普通的元嬰,是一個閉著眼睛、盤腿打坐的小太極虛影。
許卿雲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厚積薄發。這就是壓了三千年的好處。
許卿雲沒有去打擾他。
他轉身走進了旁邊的偏殿。
這偏殿裡,還是堆著很多泥巴罐子。
許卿雲走到最裡面的一個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很不起眼的木頭箱子。
他開啟箱子。
裡面沒有放什麼閃閃發光的先天靈寶,也沒有什麼名震洪荒的神兵利器。
箱子裡,只放著兩樣東西。
許卿雲把這兩樣東西拿在手裡,走出了偏殿。
他回到後院的大青石旁邊坐下。
玄都此時也正好執行完了一個大周天,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自己現在的身體,輕得像是一陣風。
隨便一抬手,周圍的靈氣就非常自然地聚攏過來。
「師尊!」
玄都驚喜地站起來。
「弟子感覺,現在的法力比以前強了上百倍。」
許卿雲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這只是剛開始。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許卿雲把手裡的兩樣東西,放在了大青石桌面上。
「你過來。」
玄都趕緊走過去。
他低頭一看。
石桌上放著的東西,讓他愣住了。
左邊,是一個粗糙的泥巴茶杯。
就是那種用首陽山後山的泥土,隨便捏出來,然後在火里烤乾的杯子。
右邊,是一把生了鏽的凡鐵劍。
劍柄是用破布纏著的,劍刃也沒有開鋒。
玄都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把鐵劍,就是三千年前,他在那個人族部落的破草棚里,沒日沒夜打出來的那把劍。
當時他跟著師尊上山,把這把劍也背了上來。
後來師尊讓他挑水種地,他就把劍放在了屋子的角落裡。
他都快忘了這把劍了。沒想到被師尊給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