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拿著普通木棍的少年,面對兩萬斤重的降魔杵,沒有硬扛,沒有躲閃。
只是輕輕地側了側身,拿木棍撥了一下,就讓那個渾身肌肉、力大無窮的闡教三代弟子,直接跪在了地上。
這看起來,簡直就像是韋護自己腳滑,摔倒在石頭面前一樣。
韋護跪在泥水裡。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恥辱。
剛才還在大聲嘲笑別人是傻子,結果一個照面,自己連人家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跪在了人家面前。
「你用了什麼妖法!」
韋護怒吼一聲。
他雙手抓住降魔杵,用力從泥土裡拔了出來。他猛地站起身,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石頭。
「我沒有用法力。」
石頭站在離韋護不到三步遠的地方,雙手依然平端著木棍。他老老實實地回答。
「我就是用木棍,碰了你的鐵杵一下。是你自己用的力氣太大,收不住腳,才摔倒的。」
石頭看著韋護,語氣里沒有任何嘲笑的意思,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很簡單的事實。
「師叔教過我。用力太猛,就會失去根基。像一棵大樹,如果沒有根,風一吹就倒了。」
韋護聽到石頭還在用這種教訓小孩子的語氣跟他說話,他氣得肺都要炸了。
「閉嘴!」
韋護大罵一聲。
「剛才是我大意了,被你這小子用巧勁鑽了空子!我就不信,你那根破木棍,能一直撥開我的降魔杵!」
韋護雙手再次握緊降魔杵。這一次,他沒有像發瘋一樣直接衝撞。
他拉開架勢,把降魔杵橫在胸前。
「橫掃千軍!」
韋護大吼一聲,腰部猛地發力。
兩萬斤重的降魔杵,帶著一陣恐怖的狂風,直接攔腰朝著石頭掃了過去。
這一招面積很大。無論石頭往左邊躲還是往右邊躲,都會被降魔杵給掃中。
只要擦到一點邊,石頭的骨頭就會被打得粉碎。
西岐陣營里的將領們,全都握緊了拳頭。他們覺得,這一次石頭肯定躲不掉了。
可是,石頭又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躲。他雙腿微微彎曲,身體猛地往下一沉,就像是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
降魔杵帶著狂風,貼著石頭的頭皮掃了過去。
幾根頭髮被風吹斷,飄落在地上。
就在降魔杵掃過去的瞬間,石頭手裡的木棍,順著降魔杵揮動的方向,從下往上,輕輕地搭在了降魔杵的鐵桿上。
「走。」
石頭輕喝一聲。
他雙手握著木棍,不是去擋,而是跟著降魔杵一起往右邊推。
順水推舟。
韋護本來揮動兩萬斤的鐵杵,就已經需要極大的力量來控制平衡。
現在,鐵杵上突然多了一股順著他揮動方向的力氣。
雖然這股力氣不大,但是,就像是在一輛正在下坡的馬車上,又往前推了一把。
韋護的雙手瞬間失去了對降魔杵的控制。鐵杵揮動的速度太快了。
「嗖!」
韋護的腳步大亂,在泥地里踩出幾個深坑,才勉強停下身體。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騰,雙手的手腕都被降魔杵的慣性拉得生疼。
還沒等他喘過氣來,石頭已經趁著他轉身的空隙,像幽靈一樣貼到了他的身邊。
木棍的尾端,對著韋護的腰眼,又是輕輕一戳。
「啪。」
韋護悶哼一聲,腰部一軟,整個人再次往前踉蹌了好幾步。
他手忙腳亂地用降魔杵撐在地上,才沒有摔個狗吃屎。
「你……你這到底是什麼路數!」
韋護喘著粗氣,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
他出道這麼多年,從來沒打過這麼憋屈的仗。
對面這個拿著木棍的少年,就像是一團棉花。他所有的力氣砸上去,全都落了空。
反而每次都被對方用莫名其妙的方式,打亂了自己的節奏。
「太極。」
石頭站直了身體,認真地回答。
「師叔說,這叫太極,也是挑水的功夫。一桶水很重,如果硬挑,肩膀會腫,會出血。」
石頭看了看韋護肩膀上被降魔杵壓出來的紅印。
「所以,要學會跟著水一起動。」
韋護根本聽不懂石頭在說什麼。他只覺得對面這個傻子在故意嘲笑他。
「什麼水不水的!我今天非要把你砸成肉泥!」
韋護徹底瘋狂了。
他放棄了所有的防守,舉起降魔杵,對著石頭展開了狂風暴雨一樣的攻擊。
砸,掃,劈,挑。
韋護每一擊都用盡了全力,兩萬斤的降魔杵在空氣中揮舞出一道道黑色的殘影。
泥土翻飛,狂風大作。平原上,到處都是降魔杵砸在地上的轟鳴聲。
可是,在一片黑色的殘影中,那個穿著灰布衣服的少年,就像是一條在急流中穿梭的游魚。
無論韋護的攻擊有多猛烈,石頭總能在最危險的時候,輕輕地側個身,或者彎下腰。
他手裡的木棍,每次都準確無誤地搭在降魔杵最難發力的地方。
撥、挑、引、卸。
每一次碰撞,發出的都不是巨響,而是那種木頭和鐵摩擦的輕微響聲。
石頭就像是在帶著韋護跳舞。
韋護砸向東邊,石頭就用木棍把他引向更東邊。
韋護掃向西邊,石頭就順著他的力氣,讓他自己轉個圈。
打了整整半個時辰,戰場上的轟鳴聲沒有停過。
韋護在泥地里砸出了幾十個大坑。但是,他連石頭的一片衣角都沒有碰到。
反而,韋護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汗水像瀑布一樣從他的額頭上流下來,流進眼睛裡,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身上的肌肉在劇烈地顫抖。
兩萬斤的降魔杵,平時他拿在手裡覺得很輕鬆。但是,連續半個時辰,每一次都用盡全力砸在空氣或者泥地里。
這種恐怖的體力消耗,就算他是肉身成聖的苗子,也扛不住了。
「呼……呼……」
韋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他的動作開始變慢了。
手裡的降魔杵,好像突然之間變成了十萬斤重,壓得他連腰都直不起來。
他站在原地,雙手握著杵杆,連舉起來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反觀石頭,他依然站在韋護面前。
灰色的布衣上甚至連一點汗水都沒有,連呼吸都非常平穩。
他雙手拿著那根普通的木棍。木棍的中間已經被降魔杵磨掉了一層皮,但並沒有斷。
「你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