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建國站在寒風裡,拄著拐杖的右手微微顫抖,臉上的表情尷尬又焦急。
他昨天在辦公室聽說女兒跑來鬧事,氣得當場摔了茶杯。
本想等下班回來好好教訓白芷一頓,再親自登門給陸執安兩口子賠罪。
誰知昨晚氣溫驟降,他那條在戰場上受過傷的老寒腿突然發作,疼得他在床上打滾。
軍區衛生所的大夫連夜趕來打了止痛針,一點用都沒有。
他疼了一宿,滿腦子都是白芷回去後哭訴的那鍋防凍膏,天一亮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門來。
沈明珠倚在門框上,視線掃過他手裡那些貴重禮品,最後落在他那條不自然彎曲的右腿上。
「白副軍長這趟過來,是替女兒出氣,還是來求醫的?」
她語氣平淡,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就表現出半分熱絡。
白建國老臉一紅,趕緊把手裡的東西往前遞了遞。
「沈顧問說笑了,我是專程來給您賠罪的,順便想求您給看看這條廢腿。」
他嘆了口氣,指著自己的右腿苦笑。
「當年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落下的病根,每逢陰雨天就疼得鑽心。昨晚實在是熬不住了,聽說您醫術高明,連師長家那個中毒的孫子都能救回來,這才厚著老臉來求您。」
沈明珠沒有接他手裡的東西,只是側開身子讓出一條道。
「進來吧,東西放在院子裡就行。」
白建國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跟著她走進屋裡。
沈明珠指了指窗前的那把木椅子,示意他坐下,自己則拉過馬扎坐在對面。
「把褲腿捲起來。」
白建國依言照做,露出一條肌肉萎縮,關節腫大變形的小腿。
沈明珠連脈都沒摸,只看了一眼,便準確地說出了症狀。
「寒邪入骨,經絡淤堵,骨縫裡已經長了骨刺,壓迫了神經。」
「止痛針打多了,藥效已經產生抗體,現在只能靠物理手段強行疏通。」
白建國聽得連連點頭,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對對對,總院的專家也是這麼說的,可他們說這病沒法根治,只能截肢或者保守治療。」
「沈顧問,您看我這條腿還有救嗎?」
沈明珠轉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瓷瓶和一包銀針。
「能治,但我這人治病有規矩,白副軍長要是不能接受,現在就可以走人。」
白建國趕緊坐直身子,連聲保證。
「您說,只要能治好這條腿,什麼規矩我都答應!」
沈明珠把瓷瓶和銀針放在桌上,直視著他的眼睛。
「第一條規矩,治療期間必須絕對服從我的醫囑,不能有任何質疑,更不能偷偷吃西藥。」
「第二條規矩,我的治療手段比較極端,過程會非常痛苦,你必須簽一份免責聲明。」
「治壞了算你自己的,治好了也別到處去宣揚。」
白建國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提出這種要求。
軍區里那些大夫哪個不是巴結著給他治病,要麼就是躲著他走,生怕擔一點責任,她倒好,直接把醜話說在前面。
不過轉念一想,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氣,她敢這麼說,說明心裡有底。
「沒問題,我簽!」
白建國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找沈明珠要了紙筆,當場寫下免責聲明,按了手印。
沈明珠收好字據,拔開瓷瓶的塞子,倒出一點黑色的膏體。
這正是昨天熬製的那鍋雪魄防凍膏。
她將藥膏均勻地塗抹在白建國腫大的膝關節上,隨後抽出三根最長的銀針。
「忍著點,要是叫出聲來,我立刻停手。」
話音剛落,她手腕一抖,三根銀針快如閃電般刺入白建國腿上的足三里,陽陵泉和委中穴。
白建國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從骨頭縫裡竄起,整條腿像是被扔進了油鍋里煎熬。
他用力咬住牙關,額頭上的冷汗立刻冒了出來,雙手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
沈明珠面不改色,指尖在針尾上輕輕彈動。
隨著她的動作,塗抹在表皮的防凍膏在銀針的引導下,化作一股辛熱的暖流,順著經絡直逼骨縫深處。
那股暖流與盤踞在骨頭裡的寒氣發生衝撞,白建國疼得渾身打擺子,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但他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吭,緊緊盯著那幾根顫動的銀針。
過了一會兒,沈明珠伸手將銀針依次拔出。
原本銀白色的針尖,此刻竟然變成了駭人的青黑色,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寒氣。
她拿過毛巾擦了擦手,示意白建國站起來。
「起來走兩步試試。」
白建國戰戰兢兢地扶著椅子站起身,試探著將右腿踩在地上。
預想中的刺痛並沒有出現,換來的是一種久違的輕鬆感。
他難以置信地丟掉拐杖,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腳步越來越穩,最後竟然激動地在原地跳了兩下。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白建國眼底泛起水光,轉身就要給沈明珠鞠躬。
「沈顧問,您簡直是華佗在世,我這條腿壞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這麼快就止痛了!」
沈明珠側身避開他的大禮,把那瓶防凍膏扔進他懷裡。
「別高興得太早,這只是把表層的寒氣逼出來了,要斷根還得堅持敷藥。」
「每天睡前塗一次,配合熱敷,過些日子骨刺會自然軟化吸收。」
白建國如獲至寶地把瓷瓶揣進口袋,千恩萬謝地走出了沈家小院。
他連拐杖都沒拿,就那麼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家屬院,逢人就夸沈明珠的醫術神了。
不到半日光景,沈明珠治好副軍長老寒腿的事就在整個軍區傳開了。
她的名聲徹底打響,家屬院裡那些原本看不起她的軍嫂,現在見她都恨不得供起來。
連衛生所里的幾個老軍醫,也拉下臉面跑來找她請教針灸手法。
然而,名聲大噪的同時,也引來了隱藏在暗處的毒蛇。
縣城外的一處廢棄倉庫里,幾個穿著破棉襖的男人正圍在一個火盆前烤火。
「王哥,韓總那邊傳來消息,軍區那個姓沈的女人太礙事了。」
一個瘦猴模樣的男人往火盆里添了塊木柴,湊近了匯報。
「她弄出了那個什麼防凍膏,現在又在幫保衛科查咱們的帳本,再這麼下去,咱們這條走私線遲早得全折在她手裡。」
被稱為王哥的男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眼神陰狠。
「一個鄉下村姑,也敢斷咱們的財路,真是不知死活。」
「去,聯繫軍區後勤處那個姓趙的,讓他想辦法在那個女人的藥材里加點料。」
瘦猴眼睛一亮,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王哥的意思是,直接弄死她?」
「弄死她太便宜了,還會惹來軍警聯合嚴查,到時候咱們誰也跑不掉。」
王疤瘌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用黃紙包著的小藥包。
「這是韓總從國外弄來的慢性毒藥,無色無味,連法醫都查不出來。」
「讓姓趙的把這東西摻進她日常採購的藥材里,只要她用這些藥材給人治病,出了醫療事故,她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到時候她要身敗名裂被拉去打靶,陸執安那個多管閒事的副團長也得跟著脫軍裝滾蛋!」
瘦猴接過藥包,陰測測地笑了起來。
「王哥高明,我這就去辦,保證做得神不知鬼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