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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身為屏障

2026-10-08 22:10:50 作者: 石非木

  宿懷長並不閃避。

  那劍對他來說,不過一場熱情的雨。

  他眼中浮現更期待和貪婪之色,他逆著劍雨,任憑血肉被割開,又飛速癒合。

  他伸手,目標是仇風骨的頭顱。

  血腥味鑽入鼻間,他腦海中已經在享受一頓絕美的盛宴。

  溫熱,甘甜,只要吃下去,不斷地吃下去,他就能有源源不絕的力量,為他的主人開疆拓土,所向披靡。

  但這一次,迎向他的是劍。

  長劍後的那張臉緊皺著眉,那雙眼卻漆黑,針尖一般,刺進他心裡。

  如此不依不饒的鋒芒!

  宿懷長只覺得無比興奮。那劍削去他的手指,他毫不在意,轉眼恢復如初,仍試圖越過劍鋒,去剜那雙奇特的眼睛。

  仇風骨也無知無覺般,揮劍如織,猛攻不退。

  劍氣與指爪交錯,血與肉紛飛,殺意無盡,彼此都不曾怯弱。

  是蟲先力竭,還是人先倒下,在環繞的雲樓枝條間,只有破風的劍氣不斷迴響。

  大陣的光芒越來越緊縮。

  一部分雲樓枝條分散,攀附光壁,阻止其繼續收攏的同時,分泌出一種腐爛之物才會滋生的粘液。

  暗色的粘液沿著光壁暈開,蟲群漫步,沙沙的聲音傳開。

  但凡沒有順著粘液軌跡行動的蟲,都在接觸光壁之後猝然灰化。

  沙沙的聲音持續著。粘液下,光壁上被侵蝕出不起眼的黑斑,漸漸擴散,遮蔽陣外之人的視野。

  青一和鳳凰離立於山巔,觀望著這從未間斷的變化。

  

  「青君。」鳳凰離握刀,道,「我現在就去接他們,這裡交給你。」

  「不要動。」青一語氣淡淡,他仍遙望著。

  他不可能對宿懷長視而不見,不可能沒有發現宿懷長正與仇風骨生死相決。

  鳳凰離確信這一點,因此對於青一的反應,他有些悚然。

  「你……」

  「照原計劃行事。」青一回答他,「務必鎖住群蟲,接他們……由我去。」

  話音未落,他發出今夜第二道煙花急訊。

  大陣之外的八方點位,金色光束沖天而起,穿過被污染的光壁,封鎖於雲樓之上。

  金光遍灑,如葉片,如飛羽,虛空浮動在牢籠內外。

  「出發。」青一道。

  他說話的時候,身後百人的隊伍集結。飛騎開道,步行的弟子們躍身而上,踏足零落的金光。

  靈氣盪開,金光成階,待一道道身影衝過,又化為星粉。

  更多的斗篷身影,亦借枝條之勢,從雲樓落下。

  而陣外的弓手在隊伍過界前,萬箭齊發。箭鏃沾染星粉,更銳利三分,截斷枝條,射中群蟲。孱弱些的蟲仆或是當場身死,或是抓握不住,墜落下來摔成肉泥。

  箭雨衰弱時,雙方終於交鋒。

  金光、碧色、呼號、哀叫,先前的光壁與迷路的蟲一起,如雪泥般融化。

  枝條高處,仍有蠱身靜靜俯瞰。

  青一攜隊衝殺而去。

  在他腳下,仇風骨所帶領的小隊中,那名與阿初同落的飛騎伸手,險之又險地一把接住阿初,並從腐爛的光壁空洞裡抽身。

  嗡——

  背後的蟲鳴戛然而止。

  那飛騎轉頭,就見本在側翼的同伴長劍一划,將一隻追來的細小飛蟲斬成兩段。

  幾乎是在同時,那滿梟周遭飛出七八道灰白毫光,橫衝直撞,又將後續的蟲群切碎。

  它們甚至來不及發出第二聲鳴叫。

  「你……」那飛騎錯愕。

  他對這柄發青發白的劍、對這回到同伴手中的骨頭色似的珠子毫無印象,連帶著都覺得這名同伴的身形十分陌生,是他所不曾見過。

  「你不是阿怒——」那飛騎還想追問「你是誰」,就被一陣轟然的靈氣震開。

  「帶人走!」滿梟之上,那個人頭也不回,語氣十分不耐。


  那飛騎忽地恍然:「你是……」

  那人置若罔聞,掀去了厚重的圍巾與甲冑,露出消瘦的身形。

  由骨珠凝合成的不規則骨片纏繞在手臂上,他一身勁裝,長劍在手,驅策著滿梟奮起,再度迎向蟲群。

  蟲群以某個被遮蔽的點為中心,匹練般擴散開,要將他吞噬。

  不止如此,蟲群振翅時,也發出齊整的嗡鳴——

  孟山玉霍地一吐氣,平地驚雷,獅吼萬里。

  蟲群為之一頓。

  孟山玉已然揮劍破空,骨珠四射。蟲屍雨點似的傾灑,他一鼓作氣,逼近蟲群發散的中心。

  長劍劈下。

  卻被一隻纖細的手,輕輕接住。

  劍氣不止,削去那蠱身半幅兜帽,清容端正,風姿典雅,是丞回。

  孟山玉並不意外。

  他左手一引,萬骨成針,萬針齊射。

  丞回只是輕輕嘆了一聲。

  飛蟲四起,形成盾壁,不斷地被衝散又聚攏。偶爾有漏網之針,穿透她的身體,傷口眨眼便恢復。

  丞回仍握著劍鋒,分毫不動。

  孟山玉也根本無法抽回。

  霎忽,遠遠枝條之間飛射出一支利箭,自丞回背心過,前胸出,徑向孟山玉頭顱去。

  孟山玉決然棄劍,堪堪避讓,不料身下一重,滿梟發出哀鳴,鮮血飛濺。

  又是一支箭,將載著他的滿梟洞穿。

  孟山玉即刻伸手,在滿梟背部一按,滿梟飛速下墜,他借力騰起,第三隻利箭擦過腳底。

  沒來得及喘息,他落足碎金之階,骨片一掃,抵擋住丞回斬來的一劍。

  丞回一擊不中,退回枝條之上。

  蟲子無法使用碎金之階,人又難以於枝條立足,彼此不相容,反倒能保持距離。

  「你就這樣心甘情願淪為蟲子?」孟山玉始終盯著丞回,他冷笑,「雪野門垮在你們這對廢物手上,實在不冤。」

  丞回面無表情,以劍回應。

  劍影之中,又有飛蟲突起,劍鳴聲急,冷不防夾雜蟲鳴。

  孟山玉雖然早有防備,以骨片相擊破蟲鳴侵擾,但哪怕長劍在手,他也不曾傷及丞回,遑論如今只剩拳掌。

  那些兢兢業業修復著傷口的蟲,著實令人憤怒。

  更令人憤怒的是那神出鬼沒的箭,任憑多刁鑽的角度,總能直奔他要害。

  眼前與他交手的丞回,實則已經是那暗箭最好的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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