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下一支箭,並沒有再對準孟山玉。
箭鏃遙遙地指向那名帶走阿初的飛騎。
那名飛騎身邊還有二三同伴掩護。其餘由仇風骨率領的小隊成員,都隨著後來的支援迎上蠱身們,戰作一團。
那帶著阿初的飛騎亦左衝右突,臂上明珠發出與牢籠邊界同樣的金色光芒,包裹全身。
阿初和滿梟也在這金光的庇護之下。
就在他們將要接近籠杆時,那靜候的暗箭如約而至。
錚——
金石交擊,火光四濺,周護而來的另一名飛騎揮動長槍,擋住暗箭。
那暗箭並不折斷,也未偏折,倏地化作一股碧色煙塵,順風飄散。
周護而來的飛騎正正被煙塵撲面。他慘呼一聲,滿梟也似無力,自半空倒下。
四面漂浮的碎金染上血沫。
飛騎還未落地,就腐化分離。
「阿序!」帶著阿初的飛騎忽地拔高,躲過餘毒。他看到這一幕,目眥盡裂。
「不要停下,快走!」另一名掩護他的飛騎呼喝。
這時又有一箭破空,近在眼前。
這一箭並非射向帶著阿初的飛騎,而是射向那名掩護的飛騎。
那名掩護的飛騎一心都掛在撤退的同伴身上,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
貿然抵擋而散出毒霧,他同樣沒有活路。
可在這生死交關,他下意識就橫劍當胸。
「別——」
那帶著阿初的飛騎失聲道。
他只來得及說出這一個字。
長箭飛來,卻見掩護的飛騎猛然下墜,險之又險地避過死劫。
箭去,卻被牢籠邊界阻擋,即便化作毒霧,也不過片刻便消弭。
兩名飛騎都心有餘悸,往下一望,一道細長的影子從掩護的飛騎滿梟腿邊划過,收入一名飛騎袖中。
那飛騎升空,與他們並肩。
是與孟山玉同樣,在側翼掠陣的飛騎。
平時默契甚佳、感情甚篤的好友,一個換了,另一個毫無覺察,幾乎不太可能。
更令那帶著阿初的飛騎奇怪的是,他這一次見到的掠陣的飛騎,只有在這一刻,才讓他覺得不對勁。
無論體格、氣質,還是所佩戴的兵刃,這個人都跟自己的同伴完全不同。
但方才,他朦朦朧朧,竟覺得二者相似。
還是說他短暫地忘記了同伴的模樣?
「帶著人走,我來斷後。」那人說完,已經攔在二人身前,拔刀的一瞬,與暗箭相交。
兩名飛騎不由得瞪大眼睛,還沒喊出來,暗箭自內而外焦枯,連化散都來不及,就成為粉末。
一股冷而詭異的氣息,如風掠過。
兩名飛騎愣怔著,這並不是霜月城的功法,甚至……不似正道。
那掩護的飛騎剛要發問,被帶著阿初的飛騎搶先。
帶著阿初的飛騎聽出來那聲音。
「卓公子,怎麼是你?」
「這會兒不適合敘舊,先走。」卓無昭定神,雲樓上枝條更盛,蠱身不斷起落,加入戰鬥,更有一二隻朝著他們奔來。
組成金色牢籠的每一根光柱,身在其中,只覺得宏偉壯闊,不見天,不見地,一眼望不到頭。
這距離不容鬆懈。
卓無昭只希望他們把握機會,立刻離開。
因為阿初的狀況看起來也並不太好。
「嗯。」
兩名飛騎應著,一前一後正要驅使滿梟調整方向,那名帶著阿初的飛騎忽地吃痛,動作一頓。
阿初緊緊地抓住他的手,指尖嵌入皮肉。他望著那名飛騎,嘴唇不住地開合。
那邊卓無昭斬殺兩名襲來的蠱身,古怪的冷意讓蟲枯萎,元蟲搖搖晃晃,拼死逃脫出來,向著雲樓之上飛去。
卓無昭無心追上。他靠近了背後兩名飛騎,道:「怎麼了?」
「他不肯走。」那抱著阿初的飛騎道,望著手背的血痕,他也無奈。
阿初胸膛起伏,腦袋也一起一落,急促地喘著氣。
他視線轉向卓無昭。即便未見全貌,他依舊認出卓無昭。
他嘴唇顫抖得更厲害,開合得更急切。
那帶著他的飛騎只有把耳朵貼緊過去,一會兒,轉述道:「去……取……刀……你……」
說到「你」字的時候,阿初的眼珠動了一下,直勾勾盯住卓無昭。
「他……想讓人幫忙取刀?什麼刀?去哪裡取?」那帶著他的飛騎半猜半順。一兩句話的工夫,又有蟲來,被卓無昭和掩護的飛騎阻攔。
「別管那麼多了……」掩護的飛騎揮劍橫掃,將逃竄的幾隻蟲子殺滅。雲樓枝條包圍過來,再不走,連牢籠邊界也要被封住。
阿初卻猛地竄起來,幾乎從滿梟背上栽下。
那帶著他的飛騎嚇一大跳,忙收緊雙臂,帶得滿梟也不穩,在空中歪歪斜斜飛動數尺。
「前輩?」待滿梟穩住,卓無昭還是靠過去,問了一句。
阿初目光始終定在他身上。經過剛才的躁動,阿初似乎恢復了幾分力氣,執拗地道:「你……帶我……取刀……」
卓無昭一時也不知道是該嘆氣,還是把人直接打昏過去。
「這……」兩名飛騎也是一陣啞然。
卓無昭卻伸出手,拉住了阿初。
「兩位,幫個忙。」他道。
三個人小心翼翼,把阿初轉移到卓無昭的滿梟背上。
「你們先出去,在外接應,我去去就來。」卓無昭攬住阿初,向兩名飛騎道。
「哦……好,你一定要小心。」
兩名飛騎叮囑著,返過身來,清理著伸來的枝條,順著牢籠邊界飛去。
卓無昭座下的滿梟振翅一旋,半空中,刀影掠起,又有暗箭乾枯粉碎。
「前輩,你的刀在哪兒?」卓無昭問。
「下……」阿初喃喃,「往下去……」
卓無昭驅使著滿梟,朝下俯衝。
比起上方的金光碧色,底下崖邊深深,闃寂如死水。
延伸至天邊的一線橋已然崩毀。就算越過懸崖的範圍,也不會再被送回或者迷失。
卓無昭看到那柄刀。
在籠柱漫射過來的、金色的微光中,那柄長刀從橋首亂石中脫出,斜插崖邊,刀尾指向天際。
那是當年劃開新域的刀勢。
不知為何感應,它發出了久違的、森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