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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一諾秋聲

2026-10-10 15:36:21 作者: 石非木

  卓無昭打了個呼哨。

  滿梟口吞颶風,一氣吐出,將長刀周遭的碎石徹底掀飛。它又一振翅,掠過刀身,卓無昭伸手拔刀。

  刀入土不深,但真正到手上,一人一獸,都被帶得往下一沉。

  卓無昭咬咬牙,才將刀提上放穩。

  寬厚的斜闊刀身,長長的刀柄,顏色已經褪去,看起來古樸而蕭索。

  阿初更早地伸出雙手,抓住刀柄。

  他坐在卓無昭身前,刀橫在他腿上。

  卓無昭撥動韁繩,讓滿梟調轉方向,往牢籠邊界去。

  上面打得火熱,他們在崖邊,接近地面,根本無人注意,要脫身不難。

  「咳——」阿初忽然重重地咳嗽起來。

  「前輩?」卓無昭放緩了滿梟的速度,正要檢視阿初的情況,阿初搖搖頭,勉強道:「助我。」

  他對著卓無昭的半張臉越發慘白,隨即低頭看刀,閉上眼睛。

  卓無昭稍稍遲疑,還是依照他的意思,凝氣於掌,於他背心處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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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初的呼吸聲再度變得急切,握住刀柄的雙手漸漸收緊。

  不知不覺,他吐息綿長,竟化被動為主動,經脈如無底漩渦,要將卓無昭一身靈氣盡數吸納。

  卓無昭想抽身,已經來不及。

  「你既擅長操縱神魂,就一鼓作氣,讓我與這身軀徹底契合。哪怕只有一刻,不,半刻也足夠。這些蟲子,決不能再留。」

  阿初的聲音緩緩傳來,就彷佛響在卓無昭耳畔。

  卓無昭默然。他並未試圖用繁針戲結合魔功改變現狀,這一點當然也被阿初看穿。

  「真是冤孽。」阿初不由得喃喃。

  至於說的是他與卓無昭,還是這境域日久天長,卻成禍患,他自己也無從分辨。

  「前輩,到底發生什麼事?你破開境域之後,仙壽師毫髮無損嗎?」卓無昭問。

  「我們低估了他。」阿初仍飛快地汲取著卓無昭的力量,供養己身,「他知道我們要做什麼,他在等待我動手的那一刻。」

  「嗯?」卓無昭不解。

  「別問我,我不是蟲。我能確定的是,境域亂氣平衡的速度,比我預估的更快。我們本來的計劃,也就是搶在那一刻之前出手,這樣異域消失,餘下生靈可以借勢,順理成章地融入本身的地界。」

  「所以……仙壽師並不想藏。是因為出入異境的消耗和不適應嗎?」卓無昭猜測。

  「我說了,別問我。你要做的是幫我恢復,我要做的,是破壞那層雲之上的樓。否則任它發展,神陸將永無寧日。」

  「那前輩會騎滿梟嗎?」

  「什麼?」

  「前輩自號白馬主人,應該是會騎馬的吧?滿梟跟馬差不多,脾氣很好,不用它協戰的話,用對待馬的方式對待它就行。」

  「你……」阿初一時啞然。




  雖被仙壽師利用,但阿初破開境域不假,其消耗之甚,未讓他當場神魂俱滅都算寬容。

  這也讓他與良十七身軀的配合,出現裂縫。

  卓無昭知他所想,無意阻止,便盡力成全。

  座下的滿梟早就下落,尋著一處幽暗平坦之地,靜靜地站立等候著。

  偶有蟲屍、人屍墜下,遠遠地濺開,也並不清晰。

  剎那,長刀刀身上的微光斂去,阿初睜開眼睛。

  刀的鋒芒,彷佛都落於那雙眼睛裡。

  身後窸窣之聲響起,卓無昭倒下,被阿初搶先一步下了滿梟接住。

  「多謝。」阿初道。

  卓無昭沒有回應。他連抬眼皮都費勁。

  阿初將他扶到一處岩石後安置,轉身要走時,又被卓無昭抬手,扯了一把。

  雖然這一扯不至於讓阿初無法離開,但阿初還是停下。


  卓無昭氣若遊絲:「前輩……請……儘量保全……」

  「我明白。我答應你。」阿初鄭重道。

  他提刀跨上滿梟,重回戰場。

  短暫的適應後,他令滿梟越飛越快,如一支利箭,挾裹著風與雲,衝上雲霄。

  沿途無論是碎金、枝條還是蠱身,都被他刀風掃蕩,粉身碎骨。

  圍攻蟲群的戰士們亦為之讓道。

  尖銳的呼嘯聲自下而上,在空中響徹。

  青一聽到。

  他本在最高處,最接近雲樓的地方。四名蠱身橫攔,各有特性又相互配合,令他不得再進。

  劍在手中,他正欲極端開道。

  那洶湧的刀已在九天。

  驚雷四起。

  青一倏地一劍格開撲來的蠱身和蟲鏈,折身一躍,在碎金之階上輕輕一點,落向牢籠邊緣。

  其時,仇風骨和宿懷長仍捨生忘死。

  劍、掌、拳、氣,他們像兩隻兇惡的獸更多於人,彼此撕咬不放。傷口新添,鮮血新流,全身上下沒一塊好皮肉,卻越戰越狠,越戰越勇。

  「宿懷長!」仇風骨口中發出呼喝。

  「嘁嘁……」

  宿懷長面上露出囂狂又痛苦的表情,萬分扭曲,分不清他是在笑,還是在哀鳴。

  他的臉一片殷紅,一片髒污,他傷口的恢復速度遠不如最初。他指甲上掛著血淋淋的肉,都是碎末,無法暢快地享用。

  再這樣下去,他只能吃掉自己……

  他從喉嚨里擠壓出一聲尖叫,他要殺掉眼前的人,剝皮拆骨,一口口吃回他失去的力量。

  念頭到此,他的臉上裂開深深的紋路,爬出一隻只叉尾黑蟲,覆蓋、重疊,一直包裹到十指,形成不斷翕動、不斷啃食自我的活的蟲甲。

  甲上高高揚起的蟲子叉尾,頂端又細又尖,哪怕只是輕輕划過半空,也會爆發出燒焦般的惡臭和噼啪聲。

  仇風骨血劍連環,與宿懷長覆蓋著蟲甲的十指相擊。每次觸碰,嘶嘶有聲,叉尾稍稍退卻,血劍的光卻暗淡三分。

  但轉眼,血光又起。

  他們彷佛永遠不知疲倦,永遠不知讓步和恐懼。鮮血在飛灑,蟲尾在搖曳,小傷換來大傷,大傷尚不足以致命。

  仇風骨胸口已染上一串串焦黑之色。

  他凝縮成一點的赤紅瞳孔漸漸擴散開,漸漸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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