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七名同樣穿著黑斗篷的蠱身跟隨而來,虔誠而立。
但是看向腳下的戰場時,他們的神情又分外漠然。
「是仙壽師!還有他的親信們!」
「真是仙壽師!飛騎呢?能不能衝上去?」
「快,從這邊——」
雲巷中的隊伍立刻振奮起來,長久拼殺積攢下來的疲憊一掃而空,他們想到要一鼓作氣,拿下敵首。
青一一劍挑起。
他們腳下的蟲群中,暴起三隻蠱身。一前二後。
劍光掠起,倒像是前頭那隻自己迎上來。他的胸口立刻被割開。
後面兩隻的其中一隻被隊伍中的飛騎俯衝撞開,另一隻,則被那飛騎甩擲出的重錘砸中,倒滾出去。
眨眼,兩柄長劍一左一右,攻向前方那隻已然落單的蠱身。
劍刃嗡鳴著,靈氣相呼應,冷意順著那蠱身胸膛的傷口灌入,如同兩股反向的漩渦,接觸摩擦之處卻極為鋒利。
長劍乍分,那蠱身的胸膛被撕開。
驚惶的元蟲四竄,想逃去溫暖的地方,被又一次掠起的烏木劍光粉碎。
枯骨散落,被蟲群淹沒。
另外兩隻蠱身也接連倒下。
這樣的配合已經達到嫻熟的程度,也只有如此分工,相互配合,隊伍中的每個人才能不被迅速消耗。
在與蟲的鬥爭中,體力甚為重要。
殺死這三隻蠱身後,青一併未急著下令前行。
他當然也看到仙壽師,還看到了仙壽師背後的丞回。她也取下了兜帽,那張臉如同嶄新的木偶,連昔日的傷痕都無處可循。
不過真正讓他警惕的,還是仙壽師的主動。
仙壽師在引誘他們前行,向中心城前進。
為什麼?
此刻他們的隊伍鬥志高昂,貿然喊停,只會折損自身心氣。
何況都已經殺入城池,箭在弦上,再退不能。
青一心念電轉,翻手放出令箭,短促的鳴聲和銀白煙火在更高的空中炸開。
也只一瞬。
銀白光芒落下,在牢籠的金色前,實在太不起眼。
但這也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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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飛騎聚集來,粗略一看,不過十餘人。
孟山玉也在其中。不過他獨在一處,看起來並不打算合群。
青一點齊十人,叫剩下的幾人仍回隊伍。十人中,又留下一人替他帶隊,他則借過那隻滿梟,有意直搗黃龍。
「你去不去?」青一又看向孟山玉。
「當然。」孟山玉傲然道。
「那就跟在我身後,聽我命令。」青一不多說,驅策滿梟前行。
「呵……」孟山玉這一聲說不上諷刺。他跟在了青一身後最前的位置,其餘飛騎依次排開,是個一字長蛇陣。
空中無阻,枝條在覆蓋中心城、組成托舉之地後,似乎也陷入沉眠。滿梟飛向高處,俯衝向中心城頂的仙壽師及其蠱身們。
在此之前,青一周身靈氣爆發。他反手持劍,另一隻手以劍指招引——
萬千碎金,凝成劍鋒。
「去!」
青一輕叱。
他劍指虛點,萬千劍盡落。
這並不是多麼兇猛的劍雨,更像是一種即來的警告。劍鋒觸及枝條,枝條一分為二,觸及蠱身,平常的蠱身新添傷口,而仙魔之體,無非是一點白痕。
仙壽師仰起頭,百世杖上,獸口中雲霧吞吐。
劍鋒無聲無息化去。
而只有一柄劍,同樣無聲無息地掠起,卻猝如風雷驚起,轟然炸開於仙壽師身前。
是一柄凜凜的、泛出比金石更銳利光芒的烏木長劍。
仙壽師以百世杖橫擋,與青一相對。
「擇花一斬,不過如此。」仙壽師輕聲一笑。
他靈氣猛提,透過百世杖傳至烏木長劍,將青一連劍帶人震退。
「你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變作現在的樣子?」仙壽師的聲音傳來,猶在耳畔,「不如與我們合作,只要你想,你隨時可以再成為昔日的青神。」
「若有真神,乃是萬世之功,非一人之妄。」青一冷冷道,「投降吧,你們已經無處可逃。」
「不急。」
仙壽師話音未落,他身後的蠱身們各自動作,攔截向沖襲的飛騎隊伍。
蟲鏈席捲,噼啪之聲響徹,一股赤色火焰沿著鏈身燃起,朝幾名飛騎面門掃去。
那幾名飛騎立刻避讓,兵刃在手,多是槍、戟或長刀。他們靈氣相引,破開再來的蟲幕,另有一側戰友,亦是長蛇陣陣尾,忽地「甩」來,格去兩名蠱身的撲殺。
倏地一支暗箭穿空,半途被一隻滿梟遠遠地吐出颶風,彈去不知何方。
操縱那隻滿梟吐息的正是孟山玉。
「又是這暗弓!」孟山玉調轉了滿梟的方向,「我去拔了他!」
「要小心——」飛騎隊伍中,作為小隊長的長刀弟子喊道。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又有蠱身突進。
長蛇陣再度如水流變化,首尾半環,與蠱身相擊,作為蛇身部位的幾名飛騎退到後面,其中包括那名長刀小隊長。
「箭——」
那小隊長呼喝,率先催動靈氣,凝聚碎金成箭。
周圍三名與他並作「蛇身」的戰友一併響應,彼此功體相和,金箭高懸。
「放!」
金箭落雨,射向仍欲進逼的蠱身們。比起青一的試探,這一次金箭數量見少,卻都發出尖厲的破風之聲。
蠱身們各引金石蟲、爆裂蟲之類,抑或舉起兵刃相抗。箭本鋒銳,加上從天而降,又快又重,順勢便震裂幾名蠱身虎口,使他們退步不止。
餘下蠱身倒是並不急切,以一名白髮蒼蒼的乾瘦老者為首,與飛騎們凌空對立。
另一邊,孟山玉早就關注著暗箭的來路,一氣追及。
人未至,劍先橫掃去。
那是仙壽師所在之地的斜下方,隔著些距離,像是覆蓋住中心城頂端的枝條無意延展出來的一片亂林,其中空洞交疊,給人以四通八達的錯覺。
但孟山玉並不在意。
他劍柄上纏著串連骨珠骨片的長繩,足以盡情地揮灑開,把枝條、蟲群統統搗碎。
碎屑中,終於露出一道人影,卸下斗篷,一身勁裝,幾乎與枝條同色,蒙著面,只露出一雙浮現著嫌惡之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