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甜腥的氣息越來越濃，顏色也漸漸從無色變為淡淡的灰綠色。
最初只是輕微的眩暈和胸悶，很快，一些修為較低、或是剛才吸入較多的鼠妖開始出現症狀。
呼吸急促，腳步踉蹌，眼鼻滲出暗紅色的血液，吱吱的慘叫聲在管道中迴蕩，然後迅速微弱下去。
「咳咳……快……快走！」一名年輕的人族情報員剛跑到一個岔路口，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痰液中帶著血絲。
他扶著濕滑的管壁，身體慢慢滑倒。
「小李！」旁邊的同伴想去拉他，自己卻也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毒氣無孔不入，順著通風口、裂縫、甚至地下水脈的聯通處向下滲透。
地下網路本是地網成員最好的掩護，此刻卻成了毒氣擴散的快速通道。
張生和劉邈修為較高，還能勉強支撐。
他們掩護著剩下的幾名同伴，沿著一條主排水管道向城南方向撤離。
這條管道相對寬闊，通往城外的一條廢棄河道。
「堅持住！前面就快到了！」劉邈一邊揮劍斬開前方擋路的雜物和鏽蝕的鐵柵，一邊給同伴打氣。
但他的臉色也開始發青，握劍的手有些顫抖。
然而，當他們拐過一個彎，眼看前方透出些許天光，快到出口的跡象時，卻發現那段管道中瀰漫的灰綠色毒氣異常濃郁，幾乎凝成了薄霧。
更可怕的是，管道壁上、殘存的水窪邊，竟然已經生長出了那種灰黑色的、形狀詭異的花朵，正在緩緩張開花瓣，釋放出更多的毒氣！
「該死，連這裡都被種上了！」張生目眥欲裂。
他認出來，這段管道上方，正對著城內一處廢棄的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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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過去！」劉邈低吼一聲，鼓盪起全身法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護體罡氣，率先沖入毒霧。張生緊隨其後。
但毒氣的毒性之烈，超乎想像。
那灰綠色毒霧彷佛有生命一般，附著在護體罡氣上，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並不斷向內滲透。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能侵蝕法力運轉，讓人感到經脈滯澀，頭暈目眩。
「啊！」身後傳來一聲慘叫，又一名同伴支撐不住，護體罡氣破碎，毒氣瞬間侵入，他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起來。
張生回頭看了一眼，心如刀絞，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他咬破舌尖，藉助劇痛刺激精神，瘋狂催動法力，加速向前沖。
出口就在前方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然而，就在距離出口不到五丈的地方，張生猛地感到一陣心悸，四肢傳來劇烈的麻痺感，法力運轉瞬間停滯，護體罡氣明滅不定。
他腳下一軟，差點摔倒，連忙用劍拄地。
「張生！」已經衝出管道、正在外面焦急等待的劉邈見狀，驚呼一聲，就要返身回來救他。
「別過來！」張生嘶聲喊道，他的臉上已經浮現出詭異的灰綠色紋路，那是毒氣深入臟腑的徵兆。
「毒氣太濃了……你救不了我……快走！把訊息……帶出去……告訴陛下……小心……毒花……和水……」
每說一個字，他都感到肺部火燒火燎，呼吸困難。
他看到劉邈眼中含淚，看到其他逃出來的幾名同伴悲憤的眼神。
「走啊！」他用盡最後力氣咆哮。
劉邈虎目含淚，他知道張生說得對，此刻返回只是多搭上一條命。
他重重一跺腳，嘶聲道：「兄弟，走好！你的功勞，地網記得，陛下記得！」
說罷，他猛地轉身，帶著倖存的兩名情報員，頭也不回地向著遠離幽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們要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用傳訊手段將情報送出。
張生看著同伴消失在視野中，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笑意。
他背靠著冰冷的管壁，緩緩坐下，視線開始模糊。
灰綠色的毒霧繚繞在他身邊，那些詭異的狼毒花在黑暗中微微搖曳，彷佛在慶祝又一場殺戮。
他想起了加入地網時的誓言，想起了遠在家鄉的親人，想起了秦王陛下……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
另一邊，墨齒帶著十幾隻最精銳的鼠妖，在複雜如迷宮的地下管道中亡命奔逃。
它們體型小，速度極快，對地下環境了如指掌，專挑狹窄、隱蔽、通風相對較好的縫隙鑽行，暫時避開了毒氣最濃郁的主幹道。
但毒氣的範圍太大了。
即使它們選擇的路線，空氣中也開始瀰漫那股甜腥的死亡氣息。
不斷有鼠妖掉隊，抽搐著倒下，口鼻溢位黑血。
「堅持住！就快到了！出了城就安全了！」
墨齒不停地給剩下的兄弟打氣，它自己也感到一陣陣的眩暈和噁心。
它知道，自己也吸入了不少毒氣，只是仗著修為較高和鼠類對毒素的一定抗性，才勉強支撐。
終於，它們鑽出了一處隱藏在亂石堆下的出口，來到了城外一片荒蕪的丘陵地帶。
回頭望去，巍峨卻殘破的幽州城籠罩在一片不祥的灰綠色薄霧中，在夕陽的映照下，宛如一座巨大的墳墓。
逃出來了！
墨齒和僅存的五隻鼠妖癱倒在地，大口喘息著城外相對清新的空氣，但它們的狀態都很差，毛色暗淡，眼神渙散，顯然都中了毒，只是程度不同。
「老大……我們……我們出來了……」一隻鼠妖虛弱地說。
墨齒掙扎著爬起來，它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張生用命換來的情報，必須儘快送出去！
它從頰囊里吐出一枚特製的、米粒大小的淡青色玉簡——這是地網最高階別的緊急傳訊玉符，能進行超遠距離定向傳訊，但極其珍貴，非生死攸關不得使用。
墨齒將神識沉入玉簡，忍著神魂和肉體的雙重痛苦，將幽州城內狼人撤離、全城被投放毒藥、種植狼毒花釋放致命毒瘴、地網據點遭遇毒氣襲擊、傷亡慘重……所有情報，儘可能清楚簡潔地烙印進去。
做完這一切，它幾乎虛脫。
但它強撐著，按照吱吱大人教導的特定法訣，激發了玉簡。
玉簡發出微弱的青光，分解成符文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流光，向著東南方向——大秦艦隊所在的位置疾射而去，瞬間消失在天際。
「訊息……送出去了……」墨齒喃喃道，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其他幾隻鼠妖也相繼昏迷過去。
荒涼的丘陵上，夕陽的光芒將它們小小的身影籠罩。
遠處，那座被灰綠色毒瘴悄然籠罩的幽州城，靜靜地矗立著，彷佛一頭蟄伏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巨獸，等待著不知情的獵物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