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牧長青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朕會要求，各部落首領必須將其嫡系子弟，送往幽州或中州學習，接受完整的儒家經典、大秦律法、農耕技術之教化。
同時，鼓勵大秦男子與狼族女子通婚，朝廷給予獎勵。
開放邊境互市，以我大秦之絲綢、瓷器、茶葉、鐵器、糧食，交換其牛羊、馬匹、毛皮。
長此以往，一兩代人之後，狼人貴族子弟心向大秦，普通狼人百姓依賴大秦貨物，生活方式逐漸改變，血脈逐漸融合……屆時，誰還會記得今日之仇恨？
他們只會知道，自己是生活在大秦疆域內、受大秦律法保護、享受大秦繁榮的秦人。」
殿內一片寂靜，眾人都在消化牧長青這番話中蘊含的龐大資訊與深遠謀略。
這不是簡單的軍事征服，而是更深層次的文化征服、經濟融合與民族同化！
利用蘇赫朵雅這個曾經的敵人作為橋樑和代理人，以最小的代價，實現對整個北域狼人族的長遠控制與轉化。
南宮天授最先反應過來，撫掌讚嘆：「妙！妙啊！陛下此計，可謂釜底抽薪，不戰而屈人之兵，更勝於百萬大軍犁庭掃穴！
如此一來，北境可定，邊患可除，更能將廣袤草原納入版圖，增加無數牧場、礦藏，老臣佩服！」
張道玄也捻須點頭：「文化教化，潛移默化；經濟捆綁，利益攸關；血脈通婚，水乳交融。
此乃長治久安之上策，只是……此計施行，非一朝一夕之功，需持之以恆，數代人之努力。」
楊虎看著牧長青，眼中滿是欣慰與感慨。
長青這個最得意的弟子如今其目光之長遠，謀略之深遠，已遠超他的想像。
他沉聲道：「此計雖好，但關鍵在於對蘇赫朵雅的絕對控制，以及後續派遣官員的忠誠與能力，需慎之又慎。」
牧長青點頭：「師父所言極是。主僕契約之下，蘇赫朵雅生死在我一念之間，她若有異動，頃刻間便可令其魂飛魄散。
至於派遣官員，需精心選拔，既要通曉邊務，善於與異族打交道，更要忠誠可靠，心懷教化之念，此事，可交由吏部與禮部共同操辦。」
他看向依舊沉默的蘇赫朵雅：「蘇赫朵雅，朕方才所言，你可聽明白了？」
蘇赫朵雅緩緩抬起頭，金銀異瞳中光芒複雜，有屈辱，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與認命。
在絕對的力量和控制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她微微躬身，聲音乾澀：「奴婢……明白。」
「很好。」牧長青收回目光，看向殿內眾臣：「既如此，北州、幽州戰後恢復、移民實邊、俘虜處置、以及未來對北域狼人族之策，便大體依此定下。
諸位各司其職，儘快擬定詳細方略，付諸實施。」
「陛下聖明，臣等遵旨！」
殿內眾人齊聲應諾，聲音中充滿了對未來的信心。
經此一戰，大秦不僅收復了北州，更找到了徹底解決北境邊患的可行之道。
殿內議事散去，眾臣領命而去，各自忙碌。
牧長青起身，對身旁一直沉默侍立的蘇赫朵雅淡淡道：「隨朕來。」
蘇赫朵雅低眉順眼，應了聲「是」，邁著略顯僵硬的步伐，跟在牧長青身後，走出了臨時統帥府的大殿。
殿外，是北州城狼神殿改造而成的府邸花園。
雖然經歷過戰火，但大部分的草木樹木依舊存活，在夜色與稀疏的星光下，顯出頑強的生機。
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硝煙與血腥的氣息，提醒著這裡不久前還是戰場。
兩人一前一後，漫步在碎石鋪就的小徑上。
牧長青負手而行，玄色龍紋袍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蘇赫朵雅落後半步，青色衣裙襯得她身形單薄，銀髮在黯淡光線下泛著微光，全然沒有了昔日狼神的威嚴，倒真像個體貼的侍女，只是那低垂的眼眸深處，偶爾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怨恨情緒。
「方才殿中所議，關於放你回草原，整合八部，向我大秦稱臣納貢，並推行教化、通商、融合之策——」
牧長青停下腳步，望著北方漆黑的天際，那裡是廣袤的北域草原：「你有何看法？」
蘇赫朵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壓抑內心翻湧的情緒。
良久，她才儘量用順從的語氣緩緩道：「主人此計……深謀遠慮，非尋常征伐可比。
以力迫降，仇恨難消，世代為敵。而以利導之，以文化之，以婚融之……確是從根本上消弭種族仇怨、一勞永逸之法。
狼人族……不，北域各部，雖桀驁，卻也慕強、重利。若能得安定生活，貿易之利，又見大秦強盛不可撼動，久而久之，人心自然歸附。只是……」
她猶豫了下道：「過程必然漫長，且需持之以恆，中間或有反覆。」
牧長青微微側首，看了她一眼。
夜色中，她美麗的側臉輪廓分明，金銀異瞳在陰影里顯得明亮。
「你能看到這一步，不愧曾為一方之主。此策之關鍵，在於你。你曾是狼神，在北域威望猶存，又受我契約束縛，生死在我。
由你回去推行此策，阻力最小，也最可能成功。」
蘇赫朵雅忍不住握了握拳頭。
契約束縛，生死操於人手，這是她最大的屈辱，也是她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她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奴婢明白，主人留我性命，予我此任，已是……恩典。」
「恩典？」牧長青輕笑一聲，帶著些許冷意，「蘇赫朵雅，你率軍南下，毒害幽州，血祭十萬，在北州、幽州造下無邊殺孽。
按律，當千刀萬剮，魂飛魄散，留你性命，非朕心慈手軟。」
他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身上，讓她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這是給你一個機會，一個彌補你罪孽的機會。
狼族與人族，在北境廝殺爭鬥數萬年，血仇累累。
若能借你之手，結束這綿延萬世的仇殺，讓兩族百姓得以安寧，讓北境永絕兵燹……這，或許是你唯一能贖罪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