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痕那毫不掩飾的貪婪目光與充滿羞辱意味的話語，讓張遠等流雲弟子瞬間熱血上涌，屈辱與憤怒壓過了對化神強者的恐懼。
「結陣，保護余師姐，保護前輩！」
張遠嘶聲怒吼，率先踏出一步，手中長劍斜指地面。
他身後，三十多名流雲弟子齊聲應和，他們雖大多帶傷，法力消耗嚴重，但此刻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毅。
修真界中，大多數流派都不願意得罪劍修劍宗，因為練劍的修士是真的莽，比其他種類修士更不怕死。
畢竟膽魄不足的人，練劍一輩子都練不出名堂。
劍修屬於武修，武修好戰，也不懼戰。
所有人腳步挪移，快速站定方位，身上殘存的法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彼此勾連，淡青色的劍氣在他們之間流轉，隱隱形成一道流轉不息、攻防一體的陣法光幕。
這劍陣，赫然是以數名築基弟子為基，三名金丹弟子為眼，張遠這個金丹巔峰為主陣眼，構建而成。
劍陣一成，一股雖然不強，卻帶著連綿不絕、生生不息意味的氣息瀰漫開來，竟將姬無痕那元嬰後期的威壓擋在了陣外一小片區域。
牧長青目光落在劍陣之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陣法其核心的陣理、氣機流轉的軌跡，分明與他所熟悉的玄天劍宗護宗劍陣、乃至玄天劍陣中的一些基礎變化有異曲同工之妙！
尤其那種以弟子間劍氣相互呼應、借力打力、形成迴圈的核心理念，更是玄天劍陣的標誌性特點。
這讓他對流雲劍派的身份確認無疑又添一重鐵證。
「螳臂當車，可笑至極。」
那一直沉默的黑袍化神老人，此刻終於開口，聲音刺耳而冰冷。
他甚至連手指都未動一下，只是從鼻中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哼。
這一聲冷哼，聽在牧長青耳中平平無奇，但落在結陣的張遠等人耳中，卻如同九天驚雷直接在神魂中炸響！
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嶽、又彷佛帶著天地之威的恐怖威壓，如同怒海狂濤，驟然降臨在劍陣之上！
這不是簡單的法力壓迫，而是蘊含了化神境強者初步掌控天地法則意志的精神與威壓衝擊！
「噗——！」
劍陣的光幕劇烈扭曲，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瞬間黯淡下去。
主陣的張遠首當其衝，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五臟六腑彷佛都要移位，眼前一黑，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踉蹌後退，險些摔倒。
其他弟子更是悽慘。
那些築基弟子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股威壓衝擊得東倒西歪，紛紛吐血，臉色煞白如紙，眼中充滿了痛苦與驚駭。
三名金丹弟子也是嘴角溢血，搖搖欲墜，剛剛結成的劍陣，在化神威壓的一擊之下，已然瀕臨崩潰。雙方實力差距之大，宛如天塹！
「張師弟，諸位師弟！」余洛笙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劇烈的波動，她焦急萬分，卻知道自己衝上去硬撼化神威壓也是徒勞。
眼看那黑袍老者眼神冷漠，似乎下一瞬就要真正出手，徹底碾碎這些螻蟻般的弟子，余洛笙銀牙緊咬，眼中閃過決絕之色。
她一步踏前，擋在了所有流雲弟子與那黑袍老者之間。
周身那原本環繞的、若有若無的細微劍氣驟然變得狂暴起來，一股純淨、鋒銳、又帶著生生不息綿長之意的奇特劍意，自她體內轟然爆發！
嗡——
以她為中心，方圓數十丈內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鋒銳起來。地面上的塵埃、碎石無聲懸浮，表面彷佛被無數細小的劍氣切割。
天地間的靈氣被強行引動，匯聚而來，在她身周形成了一片淡藍色的、彷佛由無數流動劍光構成的獨特領域！
這領域並不算大，遠不及牧長青曾見過的那些化神境界成熟劍域，但其雛形已具，劍意純粹——這正是劍修夢寐以求的劍域！
雖然只是初具雛形，遠未達到玄天劍域那般能引動周天星辰、斬裂虛空的恐怖程度，但能在元嬰中期就觸控到劍域的門檻，余洛笙的天賦，確實堪稱驚世駭俗！
「劍域？！」那黑袍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小小年紀，竟能觸控到此境……可惜，今日便要夭折。」
姬無痕更是眼睛一亮，隨即嗤笑出聲：「劍域雛形？哈哈，余洛笙，你果然沒讓本少主失望！
這先天劍胚的本源，比我想像的還要精純。
不過，就憑你這剛剛成型的劍域，也想拖延時間？簡直痴心妄想！」
余洛笙對姬無痕的嘲諷充耳不聞，她全部心神都用來維持這尚未穩固的劍域，抵擋那黑袍老者散發的化神威壓。
她臉色微微發白，顯然維持劍域對她負擔極大。
與此同時，一道清冷的傳音悄然在牧長青耳邊響起：「牧道友，我知你實力深不可測，但對方有化神中期強者，非我等能敵！
稍後我會全力爆發劍域，為你爭取一瞬時機，請道友務必帶著我這些師弟速速離開！
他們是宗門未來的希望，不能盡數折損於此，若能回到我宗，宗門必有厚報！」
她所謂的自有脫身之法，恐怕是存了拼死自爆元嬰、甚至引爆先天劍胚的打算，為同門爭取一線生機。
牧長青看向余洛笙挺直的背影，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此女不僅天賦絕倫，心性更是上佳，危難之際不是想著獨自逃命，而是捨己為人，欲保同門傳承。
這等心性，再加上與玄天聖女余瑤極其相似的容貌與姓氏，她與玄天劍閣的淵源恐怕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
「不知道好歹的女人。」姬無痕見余洛笙不理他，心中惱怒，對黑袍老者下令：「墨老，拿下她，記住，要活的，本少主要完整的鼎爐！」
「謹遵少主之命。」黑袍老者——墨老，漠然應聲。
他終於動了。
枯瘦如柴的右手緩緩抬起，並指如劍，朝著余洛笙所在的方向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散發著幽暗光澤、彷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劍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
這劍光初始只有髮絲粗細，但在飛出的過程中，卻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黑色匹練。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扭曲，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彷佛連光線都被其吞噬！
這一劍，看似隨意，卻蘊含著化神中期強者對天地靈氣的恐怖掌控力，以及對劍道的深刻理解。
劍勢之中，更隱隱帶著一股陰冷、侵蝕、瓦解萬物的詭異意境，絕非尋常劍招可比！
余洛笙瞳孔驟縮，她能清晰感受到這一劍中蘊含的恐怖力量，足以輕易撕碎她這尚未穩固的劍域！
生死關頭，她清叱一聲，將體內法力與先天劍氣催動到極致，身周的淡藍色劍域光芒大盛，無數劍光流轉，試圖構築起最強的防禦。
同時她手中長劍也化作一道驚鴻，主動迎向那道黑色劍光，意圖以攻代守！
「流雲無定，天傾！」
然而，差距實在太大了。
「啵」的一聲輕響，如同水泡破裂。
她傾盡全力構築的劍域雛形，在那道黑色劍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紙張，接觸的瞬間便劇烈扭曲，然後被那股陰冷侵蝕的劍意強行貫穿、撕裂、瓦解！
她刺出的那道驚鴻劍光，也如同冰雪遇到烙鐵，瞬間消融。
黑色劍光去勢不減，帶著死亡的氣息，直刺余洛笙眉心！
快，太快了！
快到她連反應的時間都幾乎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死亡的黑光在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心頭。
「結束了麼……」余洛笙心中泛起一絲苦澀與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