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法訣運轉,一絲極淡、卻異常精純凝練的森寒氣息,自他體內某處虛無之地被牽引而出。
這氣息無形無質,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神顫慄的冰冷與酷烈,它順著某種玄奧的路徑,緩緩匯聚向他的丹田氣海……不,並非完全匯聚于丹田,更有一大部分,直接融入了他的識海精神本源之中!
整個過程順暢得超乎長青預料。
僅僅片刻功夫,牧長青便感到自己意念之中,多出了一點東西。
那是一個個微不可察的「點」,漆黑如墨,又隱隱泛著血光,靜靜地懸浮在識海一角,與自身神識緊密相連。它散發著微弱卻真實的寒意與威懾感。
這便是……本命殺氣種子?
牧長青有些意外。
《修羅訣》所述,第一境「養煞」需初步感應、吸納戰場殺氣、煞氣,於體內丹田或識海蘊養出一縷本命殺氣種子。
他這何止是蘊養出一縷,幾乎是心念一動,那種子便自然凝聚而成,彷佛早已存在,只是被法訣喚醒了一般。
他嘗試按照第二境殺氣外放的法門,調動那縷剛剛成型的殺氣種子。
心念微動間——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牧長青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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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波動並非法力,亦非神識,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層面的壓迫與侵蝕。冰冷,肅殺,帶著彷佛源自屍山血海的漠然與殘酷。
它沒有顏色,沒有形狀,卻能讓感知到的生靈從心底最深處泛起寒意,不由自主地產生恐懼、慌亂等負面情緒,甚至可能引發種種血腥幻象。
「殺氣外放……這就成了?」
牧長青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進展速度,快得有些不真實。
按照玉簡描述,從「養煞」到「殺氣外放」,即便天賦卓絕、身處殺戮環境,也需要不短時日的打磨與積累,才能讓殺氣種子壯大到足以外放影響他人的程度。
而他,從開始嘗試到此刻,不過盞茶工夫。
他心念再轉,嘗試控制這外放的殺氣。
起初還有些生澀,但很快便如臂使指。
他能讓殺氣如微風般拂過,僅產生輕微的不適感;也能瞬間將其凝聚,針對某個方向或目標進行更強力的衝擊。
他甚至能隱隱感覺到,這股殺氣對於心志不堅、神魂弱小者,有著何等可怕的威懾與干擾效果。
「看來,這《修羅訣》的確與個人經歷息息相關,我從凡人一路殺伐到如今,推翻王朝,參與諸多戰爭,發動戰爭,滅宗,滅國,直接,間接,死於我手上修士不低百萬,無意間積累了龐大殺氣。」
牧長青若有所思。
他並未滿足於此,繼續參悟第三境殺氣化形的奧義。
「殺氣凝練到一定程度,可由虛化實,形成肉眼雖不可見、但神識可清晰感知的猩紅色精神能量實體……」
他重新閉目,開始按照法門,進一步凝練、壓縮那已然成型的本命殺氣,並嘗試以其為核心,吸納、融合自身精神力量,朝著「化形」的方向邁進。
這一次,時間稍長。
藏經閣頂樓內寂靜無聲,只有懸浮的光團散發著淡淡輝光。
流雲劍派的周正長老守在入口處,絲毫不敢打擾,只是心中敬畏更甚。
他雖感知不到頂樓內具體發生了什麼,卻能隱隱感到一股令他心神不寧的壓抑感時而瀰漫開來,又時而收斂,彷佛有什麼無形之物在孕育、成長。
數個時辰後。
盤坐的牧長青周身,空氣微微扭曲。在他身前三尺之處,一點猩紅的光芒驟然閃現!
那光芒初時只有米粒大小,卻紅得刺目,紅得邪異,彷佛凝固的鮮血,又像是地獄深處的火焰。
它並非真實的光,而是一種純粹精神能量與殺意煞氣結合後的顯化,肉眼難以捕捉其全貌,但在神識感知中卻無比清晰。
猩紅光芒緩緩漲大、拉伸,逐漸形成了一柄長約尺許、凝實無比的暗紅色小劍形態!
小劍通體由那種猩紅能量構成,劍身線條流暢卻透著猙獰,劍鋒處殺意凜然,彷佛能割裂神魂。
它靜靜懸浮,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森寒氣息與毀滅波動。
殺氣化形——成!
牧長青睜開眼,看著眼前這柄由自身殺氣凝聚而成的猩紅小劍,眼中終於露出瞭然與一絲感慨。
「果然如此……」
他心念一動,猩紅小劍如同活物般輕盈飛舞,時而如游魚穿梭,時而如毒蛇吐信,軌跡詭異莫測。
它能輕易穿透實物,對金石土木毫無影響,但牧長青能清晰地感覺到,若是將此劍攻向生靈,特別是針對對方的神魂識海,將產生何等可怕的殺傷力。
專傷神魂,蝕人法力,對物理防禦有極強的穿透性——《修羅訣》的描述分毫不差。
而且,在凝練出這柄殺氣小劍的過程中,牧長青更深刻地察覺到了自身情況的異常。
那支撐他迅速跨過養煞,直達外放,並在幾個時辰內完成化形的根基,並非憑空而來。
當他深入牽引、凝練殺氣時,彷佛開啟了某個隱藏極深的閘門。
磅礴!浩瀚!難以估量!
那是深植於他生命本源、神魂深處、甚至與過往每一段經歷都糾纏在一起的……磅礴殺氣!
這殺氣並非一時殺戮所聚,而是經年累月、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主導屍山血海般的戰爭、直至親手推動一個龐大皇朝覆滅的漫長過程中,無形積累下來的!
牧長青心神沉靜,細細體悟這份被《修羅訣》引動、顯現出來的底蘊。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殺戮。
從在河村為了自保,反擊長生教眾開始。
馬執事的威脅,劉賴子的貪婪,迫使他揮出了手中的柴刀。那時或許還帶著慌亂與愧疚,但生死之間,別無選擇。
他想起了武秀考場,幻境之中與妖魔搏殺,現實中與考生對決。為了功名,為了前途,拳腳刀槍之間,已然見血。
他想起了赤嶺縣任上,鎮壓暴亂,斬殺奸邪。
趙冬之輩,仗勢欺人,草菅人命,他按律處決,毫不手軟。面對難民中的煽動者,他飛劍奪命,以儆效尤。
那時,他已明白權力的另一面即是鐵血。
他想起了對抗妖族入侵,鷹嘴山上,金丹蛇妖來襲,他率眾抵禦,浴血奮戰。
玄天劍宗境內,與海王宗修士搏殺,於深海之中反殺強敵。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線,你死我活。
他踏入了更廣闊的舞台。
洛河之畔,力戰化神,拳轟紫薇神君肉身。青州邊關,對峙大周皇族化神趙天武,寸步不讓。
星空之中,與天外強敵爭鋒。
還有那場席捲九州、決定天下格局的戰爭。
大周皇朝,千年統治,巍巍如山。
而他,牧長青,成了那座山嶽崩塌的最關鍵推動者。
運籌帷幄,領軍衝殺,斬將奪旗,直至攻破皇都,親眼見證一個時代的終結。
戰爭之中,多少將士殞命,多少敵人伏誅?
那不僅僅是個人武勇的比拼,更是兩個龐大勢力傾盡全力的碰撞,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慘烈畫卷。
作為主導者,那瀰漫天地的殺伐之氣、亡魂怨念、血煞死氣,即便他沒有刻意吸納,也無形中沾染、沉澱了太多太多。
從鍊氣小修,到築基強者,到金丹真人,再到元嬰真君,直至如今的化神神君……他這一路走來,腳下何嘗不是鋪滿了荊棘與屍骨?
斬殺過鍊氣境的劫修,築基期的對手,金丹級的大妖,元嬰境的強敵,乃至化神級的霸主……敵手越來越強,戰鬥規模越來越大,牽扯的生死越來越多。
死在他手中,或因他之令、因他主導的戰爭而亡的生靈,早已是一個難以計數的天文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