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伏地呻吟、傷口深可見骨的重傷弟子，忽然感到一股溫暖的生機注入體內，傷口處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斷裂的骨骼重新接續，蒼白的臉色迅速恢復紅潤。
一些胸口被洞穿、眼看就要咽氣的弟子，竟在這股生機的灌注下，緩緩恢復了心跳，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出光彩。
輕傷的弟子更是幾乎在剎那間便恢復了行動之力，紛紛站起身來，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正在消失的傷口。
又抬頭望向懸浮於高空、周身著濃郁青色光芒的那道身影，眼中滿是震撼和感激。
「是太上長老！」
「太上長老在為我們療傷！」
「這……簡直是仙人手段……」
所有流雲弟子都怔怔地望著那片青色的光幕如春雨般灑落在自己身上，身上的傷痛一點一點消失，恍如置身夢境。
片刻的寂靜之後，狂喜如同火山噴發般炸開了。
有人扔下手中殘破的長劍，抱住身旁的同門失聲痛哭。
有人跪倒在地，朝著空中那道青衫身影重重叩首，額頭磕在碎石上都渾然不覺。
有人拼盡全力扯著沙啞的嗓子嘶聲吶喊：
「太上長老萬歲！牧長青太上長老萬歲！！」
「萬歲！！」
「萬歲！！」
呼聲如同層層疊疊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迴蕩在整個流雲山脈之間，久久不息。
數千名弟子的聲音匯成一片洪流，穿透硝煙與殘雲，在天地間震盪迴響。
那些跪伏遠處的南林宗俘虜們一個個伏著身子，聽著四面八方響起的歡呼聲，無人敢抬頭，無人敢動彈，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
而牧長青懸浮在半空，青衫獵獵，望著滿山重新站起來的流雲弟子，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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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長青沒有急著去處理那些跪地請降的俘虜，也沒有立刻去盤點戰果。
他先看了一眼躺在一旁調息穩固元神的謝長夜，又確認了寧弈那邊並無大礙，然後才將神識沉入神農壺中，探向那片混沌星空的一角。
壺中世界，無盡的青色符文鎖鏈縱橫交錯，如同一座座獨立的牢籠。
莉莉絲蜷縮在暗紅色的血光之中，因為服用了九百年人參，元氣正在快速恢復。
但她感應到牧長青的神識接近時，抬起頭來，那雙暗紅色的金瞳中映著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已經簽訂了主僕契約，生死掌控於他人之手，此刻的心態也早已從最初的桀驁不馴變成了徹底的臣服與敬畏。
「主人……」她恭敬行禮。
牧長青的神識化作一道青衫虛影，立於虛空之中，目光淡漠地掃過她，開口的第一句話便令她心頭一喜：
「外面剛剛打了一場大戰，數以萬計的南林宗弟子戰死，還有不少天一劍宗的修士也隕落在了這片山脈之中。他們身上的血氣，對你來說應該是好東西。」
莉莉絲的瞳孔驟然亮起，那雙暗紅色的瞳中彷佛被點燃了兩簇火焰。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貪婪氣息：「主人的意思……那些屍體……都歸我了？」
「都是你的。」牧長青平靜點頭：「不過不能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出去。」
莉莉絲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什麼。
她低聲道：「主人是怕……被外人看到我血族的身份？」
「你覺得呢？」
牧長青冷哼一聲：「流雲劍派剛剛經歷一場大戰，上上下下數萬雙眼睛都在看著。
如果我讓你大搖大擺地吞噬那些屍體的血氣，旁人會怎麼看？
他們會說，流雲劍派的太上長老與血魔勾結，靠吞噬死人精血修煉。
這話傳出去，天龍仙朝都不會放過流雲劍派。」
莉莉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牧長青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之所以之前長青沒有讓她出手幫忙，原因也就在這裡。
這場大戰，憑長青自己、狻猊、七翅金蟬和蛟龍戰艦，足以應付。
既然如此，又何必把莉莉絲暴露出來？
莉莉絲不露面，就沒有人知道長青身邊有一尊血族夜魔。
可莉莉絲一旦露了面戰鬥，以後流雲劍派的敵人就會以此為口實，說流雲劍派勾結異族、修煉邪功。
到那時候，哪怕長青實力再強幾分，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莉莉絲恭敬道：「屬下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
牧長青抬手一揮，纏繞在莉莉絲身上的層層青色鎖鏈應聲而解，化作點點靈光消散於虛空之中。
那股鎮壓之力驟然消失，莉莉絲渾身一輕，差點摔倒在地，但她很快穩住身形，活動了一下酸麻的四肢。
她身上仍然穿著那件殘破的暗紅色羅裙，臉上帶著幾分傷勢未愈的蒼白，看起來倒像是一個落魄的江湖女子。
若不細看，很難與傳說中那擇人而噬的血族夜魔聯絡起來。
「出去之後，不要以真面目示人，遮住氣息。」
牧長青叮囑道：「先把那些屍體收入儲物袋中，帶回來之後再慢慢吞噬吸收血氣。
不要在路上吸收，更不要在流雲劍派弟子的面前暴露任何血族手段。」
「屬下記住了。」莉莉絲認真應道。
屍體上的血氣不會跑，但身份暴露了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她畢竟在黑暗的秘境中活了幾千年，遮掩行蹤的本事比誰都要強。
牧長青的神識虛影在壺中世界微微頷首，隨即消散。
下一刻，神農壺壺口青光一閃，莉莉絲的身影從壺中跌出，踉蹌兩步才在虛空中站穩。
她深吸了一口外界的空氣，那濃郁到近乎凝結的血腥味讓她整個人都微微顫慄了一下，眼底深處湧起一陣掩飾不住的狂熱。
但她牢記牧長青的話，沒有露出任何血族的手段，只是如同普通人一般，收斂了全部氣息。
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寬大的灰色斗篷將自己裹住，遮住了那身暗紅色的衣袍和過於出眾的容貌。
一雙素白的手藏在斗篷下，她身形如同一陣陰風般無聲無息地掠向戰場邊緣，東一塊、西一片地開始收撿那些戰死的南林宗弟子的屍骸。
大戰剛剛結束，戰場上到處都橫著屍體，有的被斬成兩截，有的被劍氣攪碎，有的被狻猊的龍息燒成焦炭，還有的連全屍都已不存。
莉莉絲行走在這些屍骸之間，收斂著所有氣息，動作極快，如同鬼魅一般。
她沒有動用任何法術波動，純粹以極快的身法將那些屍體一具一具收入儲物袋之中，遇到一些被劈碎成數塊的，她還仔細地將碎塊也一併收攏。
「也算是另類給敵人收屍了，我這人就是心善。」牧長青看著這一幕心中感嘆。
有的流雲弟子遠遠看到她忙碌的身影，掛著牧長青給的牌子，只當是牧長青安排的什麼後勤人員在處理戰場善後，並未多想。
莉莉絲心中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她一邊收撿屍體，一邊默默感知著儲物袋中那濃郁的血氣瀰漫開來，如同最醇美的酒香，將她整個人都裹在其中。
這種感覺，簡直比餓了數千年的人面對一桌盛宴還要讓她心神蕩漾。
但她終究是忍住了當下便吞噬的衝動，牧長青的命令如同一道無形的鎖鏈，牢牢地束縛著她的每一個念頭。
與此同時，狻猊則邁著雄赳赳氣昂昂的步伐，踏空走到了牧長青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