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劍宗，宗門祖地最深處，一座被無數禁制籠罩的洞府中，天衡子盤膝而坐，周身劍氣流轉，整個人彷佛一柄沉睡萬古的神劍，與整座天劍山脈的龍脈地氣融為一體。
他已在此閉關幾百年，不問世事，只有宗門真正遭遇生死存亡之際，才會破關而出。
然而此刻，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驟然浮現出一絲異樣的悸動。
眉心處隱隱跳動著一道細如髮絲的金色紋路。
那是他當年耗費三十年苦功凝練而成、封印在玉牌之中賜予當代宗主姬天擎保命的合道法身印記。
這道印記與他本命相連，只要法身存在一天，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枚玉牌中蘊含的劍意依然平穩。
可就在方才一瞬，那道印記……滅了。
「咔嚓」一聲，彷佛有什麼東西在識海深處碎裂開來。
天衡子的臉色猛然一變，雙目驟然睜開，眼中射出兩道上百米長的實質劍光，將洞府內的石壁都刺出兩道深不見底的孔洞。
他感受到，自己那具以本命劍意凝聚而成的法身，被人徹底轟碎，連殘存的意識碎片都被一股蠻橫霸道的拳意碾壓成齏粉！
法身被殺了！
那可是合道級的法身！
天衡子霍然起身，周身劍氣如浪濤般炸開，整座洞府的禁制都瘋狂哀鳴起來。
他面色難看至極，青白交錯，眉心那道金色紋路徹底暗了下去，化作一道裂痕，隱隱滲出一縷鮮血。
這一瞬間，他不僅感受到法身隕落，更感受到一股遠超意料的恐怖力量。
那股力量撼動了他的本命劍心，讓他這位沉靜千年的合道老祖都感到了一陣心悸。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目光陰沉如水：「法身玉符……本座賜給姬天擎的保命之物……竟然被人斬殺了？」
「這怎麼可能？誰有如此本事？合道法身縱橫青玄界數州，除了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誰能一拳轟碎它？」
他來不及細想，一步踏出，身形已然消失在洞府之中。
天一劍宗宗務大殿。
此刻留守宗門的幾名長老正在處理日常事務，忽然一道恐怖的威壓如同天塌般降臨，整座大殿都為之震顫。
所有人臉色一變，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一道鬚髮皆白、身著灰白道袍的老者身影憑空出現在大殿正中央，周身劍氣繚繞，威嚴深重，如同一柄懸於頭頂的神劍。
「老祖？！」
「是天衡子老祖！」
幾名長老認出來人，慌忙跪伏行禮，聲音都在顫抖。
他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竟然驚動了閉關千年的合道老祖真身。
天衡子卻連正眼都沒看他們，目光直直落在大長老身上，聲音如滾雷般響起：
「姬天擎呢？他去了哪裡？本座賜他的法身玉符已然破碎，法身被人斬殺！他是死是活？！」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大長老霍然抬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什麼？法身玉符……法身被殺了？那豈不是說……宗主他……」
「回答本座的話！」天衡子不耐煩地一揮手，劍氣如同實質般橫掃而出，將殿內幾盞宮燈盡數壓滅。
大長老猛吸一口涼氣，急忙答道：「回老祖，宗主數日前已離開天一劍宗，親率南林大軍前往東華州流雲劍派了！
因少宗主姬無痕與護道長老墨問在流雲府境內失蹤，被流雲劍派扣押，宗主盛怒之下，與南林宗聯手，聚十萬大軍，親自前去討伐流雲劍派，誓要救回少主、踏平流雲山脈！」
「東華州……流雲劍派？」天衡子眼中寒光暴射，聲音更加陰沉：
「區區一個東華州的府級劍宗，竟然能斬殺本座的法身？他們有尊合道不成？還是請動了什麼外援？」
「屬下不知……」大長老額頭冷汗涔涔：「屬下只知道那流雲劍派近期出現了一個名為牧長青的太上長老，化神中期修為，戰力和底牌都極不尋常。
他覆滅了霸刀門，又擒了少宗主。此次宗主率軍前去，想必就是要與此人對上……」
他咽了口唾沫：「如今看來，此人的實力遠超化神的範疇，恐怕……宗主此次凶多吉少啊！」
「牧長青……」天衡子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殺意如同實質般凝聚成形：
「不管他是何方神聖，敢殺本座的法身、動我天一劍宗宗主，本座便讓他後悔生在世上！」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一動。
這一次，他沒有在大殿多停留一息。
大長老只看到一道灰白光芒閃過，那道人影便已然消失不見。
整座大殿的空氣彷佛都被抽空了一瞬，所有人這才如釋重負地喘出一口粗氣，這才發現自己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千里之外，一道灰白遁光如同閃電般劃破天際。
天衡子身形在虛空中不斷閃現，每一次閃爍都跨越數百上千里的距離。
他是合道強者，對空間法則的領悟遠超化神修士，即便沒有傳送陣，單純憑瞬移也能在短時間內橫跨數州。
他的面色冷凝如鐵，周身劍氣不斷咆哮，一路所過之處，下方的修士們紛紛感到頭頂傳來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抬頭看時卻只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連氣息都無法捕捉。
「流雲劍派……牧長青……」
天衡子一邊瞬移，一邊在心中盤算。
他不相信一個化神中期的小輩能憑自身修為斬殺他的法身。
那法身雖然只蘊含了他本命劍意的一部分，但終究是合道級的戰力，化神境內幾乎無人能擋。
唯一的可能，便是對方手中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至寶，或者是隱藏了真實修為的老怪物。
但不管是什麼，他都必須親自走一遭。
姬天擎是天一劍宗當代宗主，氣運與宗門相連，更是他天衡子一手扶持起來的嫡系傳人。
若姬天擎真的隕落在流雲劍派，天一劍宗基業必將動搖，這是天衡子決不允許的。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穿雲之箭，不斷向東華州方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