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金銀珠寶還是照老規矩歸公,統一記在帳上,用在公事上。」
大伙兒一聽都愣住了,尤其是賀崇、賀一龍幾個人,直接服了,他們說:「以前我們在義軍裡頭,上下分得清清楚楚。
搶來的東西,除了自己留點用的,大頭都得交給掌盤子的當財貨。」
「以前『二當家』當盟主才幾個月,兜里金銀多得數不清,身邊的女人幾天就換一茬。平時穿金戴銀,到處炫耀自己多有錢,比那些豪門大戶、貪官污吏還闊氣。」
「再看現在主公,穿得樸素,錢財不往自己兜里裝,女人也不亂碰,這才是我們真正該跟的主子!」
趙言想到自己家那幾個婆娘,心裡有點發虛,趕緊擺手說:「不敢當,不敢當,只要大伙兒一條心,熬過眼前的難關,以後好日子還長著呢!」
其實趙言想多了,所謂的「錢財不拿,女人不碰」,說的是那種大肆搜刮財物自己吞,搶一堆女人自己糟蹋的勾當。
像「八大王」那樣,不管錢多錢少,東西貴賤,只要是值錢的,哪怕女人頭上的簪子、牆上的字畫,統統搶走。
像「活曹操」那樣,只要女人長得有點模樣,就弄回來自己玩樂。玩膩了,隨手賞給手下兵卒,自己接著去找新的接著玩。
跟這些人一比,趙言這樣只是娶了幾房媳婦,那簡直是天大的「大善人」。
靠著董義遠幫襯,趙言狠狠拉了一波人心,把自己賢君明主的模樣立了起來。
這時候董義遠才提建議:「現在義軍占了洛溧城好幾天了,得趕緊把該罰的罰,該賞的賞,好讓人知道咱們是替天行道、解救百姓的。」
「經過義軍查實,本地知府、通判那些官兒,個個都是貪贓枉法的主兒,不光吞朝廷的錢,還剋扣救濟糧。主公趕緊下令吧,按律法處置,好把人心收住!」
「另外,也該把咱們的『討庶檄文』貼出去,讓世人明白咱們不是流寇草莽,是正經匡扶天下的義士。」
這本就是趙言早就想好的,他看大伙兒都沒意見,當然一口答應。
不過董義遠說到這兒,又吞吞吐吐的,像還有話沒說利索。趙言看出他還有話,就問:「趙公有啥話直說,別這麼磨磨唧唧的。」
董義遠這才說:「主公既然認福王是嫡長,那泰昌、天啟、皇帝這些年號就不能再用了。在福王正式登基之前,得拿萬曆做正統。檄文上紀年得寫萬曆六十二年,這麼著才名正言順。」
「這事兒以前有過先例沒?」趙言有點拿不準,開口問道。
「當年大遂成祖靖難的時候,認太祖為正統,直接把建文年號給廢了,全改成洪武紀年!」
趙言一聽,樂了。你們老蕭家也有今天?這套路現成的,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蕭煜親自帶人趕到洛陽的時候,趙言他們正在菜市口砍人呢。殺的河南知府、同知、判官這些當官的。
黑壓壓一大片老百姓,里三層外三層把菜市口圍得水泄不通。
蕭煜在外面瞅著奇怪,就讓小丫頭箭兒擠進去看看。箭兒瞅了瞅那人堆,只好叫了兩個大漢在前面開路。
她自己跟在後面,好不容易才擠進去,一看臉就白了,扭頭又擠出來,找了棵樹扶著吐了半天。
箭兒擦了擦嘴,拍著胸脯跑回來報告:「夫人,老爺在裡面殺人呢,血糊糊的人頭滾了好幾個,嚇死奴婢了!」
「賞於祖,戮於社」是古代最早的行刑規矩,拿賞賜表示祖宗的仁德,拿砍頭表示鬼神的威嚴。
後來大多把犯人拉到市上砍,好讓更多人看見,殺雞給猴看,嚇唬那些不老實的人。
這裡的「市」可以是熱鬧的商街,也可以是早晚人多買賣的菜市口。
其實遂末這些當官的,十個裡面九個貪,砍了也就砍了。這些人平常坐高位,跟老百姓接觸不多,老百姓也不知道他們貪不貪。
再說殺不殺,本來就是趙言一句話的事。按常理,除非搶完就跑,要想洛溧城正常運轉,就該留著原來那幫官員。
可當趙言手底下的兵,從這些人家裡翻出幾萬幾十萬的財貨,還有幾千石上萬石的糧食時,趙言就實在忍不住了,非宰了他們不可。
本著「山不厭高,海不厭深」,財不嫌多的心思,這麼大幾條魚,趙言哪能放過?
再說宰了這幾個貨,既能收買人心,又能給自己新招的徐全、洪覲楊、李錫九、王懋忠、孫承宗還有嵩陽書院那些學生騰位置,何樂而不為?
一套公審、判刑、當場開斬,趙言一連砍了好幾個腦袋。一邊砍,一邊讓徐全帶幾個秀才在那裡念被砍人的罪狀,還有董義遠寫的「討庶檄文」。
洛溧城好久沒出過這麼轟動的事了,大家聽說有熱鬧都跑來看。場面最熱鬧的時候,時不時有老百姓起鬨喊:「殺得好,砍了這狗官!」
正殺得起勁呢,忽然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一陣亂動,幾個壯漢硬生生推開一條道擠了進來。
等人都散了,人群里走出個紅衣女子,氣質挺打眼。趙言抬頭一看,認出來了,是好久沒見面的蕭煜。
他臉上一下就笑了,招手把身邊的趙錢叫過來,讓他接著處理洛溧城裡那些官員的事,自己趕緊迎上去。
蕭煜還是跟趙言頭一回見她那會兒一樣好看。雖說現在懷孕三四個月了,但這會兒衣服寬大,趙言壓根看不出她肚子有啥變化。他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笑著問:「你怎麼跑來了?」
「我咋不能來?」蕭煜反手也幫他整了整衣領,笑著說,「再不來,怕你真要把天捅個窟窿了。」
「這兒太險了,你不該來。」
「可我已經到了。」蕭煜輕聲笑道,「不光我,李香也來了。宋先生、張吳吉、馬英娘都來了。」
「你一個人出事倒不算啥,可大伙兒的命都綁在你身上。你要有個好歹,我肯定也活不成。」
趙言抬頭看了看這些熟面孔,沉默了一會兒,問:「三娘咋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