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書張鳳翼一看架勢不對，趕緊上前勸：「皇上，如今朝廷到處都在用兵，牽一髮就動全身。北邊後金剛搶了宣府一帶，大部隊雖撤了，剩的殘兵還在歸化城那兒盯著呢。」
「西南邊奢安的亂子還沒徹底平，餘孽沒清乾淨。心腹地方又有流寇到處竄，追都追不上。
好容易才把他們圈在陝南這塊，眼瞅著就能剿乾淨。陛下千萬不能一時氣上頭，讓這幫人又死灰復燃啊！」
皇帝琢磨了一會兒，把這口氣硬咽了下去，反過來問：「那洛陽那幫賊怎麼辦？就擱那兒不管了？」
「臣正好有本要奏！」張鳳翼趕緊接話，「前陣子北虜打大同、宣府和煤城境內，守將沒守住，按律該治罪……」
如今兵部那邊議下來：巡撫戴君恩、胡沾恩、焦源清全給革了職，還要打板子贖罪。
總督張恆之回家閒住，總督楊嗣昌和大同巡撫葉廷桂各降三級，都還頂著罪辦事。陛下看這安排行不行？」
皇帝一聽就火了：「這幫臣子沒一個能辦事的，由著敵人在外頭橫衝直撞，哪能這麼便宜就放了？國法還要不要了，朝廷的臉面往哪擱？」
張鳳翼也覺得這事沒那麼好糊弄，趕緊接過話頭：「這都是兵部商量的結果。依我看，總督、巡撫，還有三鎮總兵睦自強、曹文召、張全昌，都該發配戍邊。
監視太監劉允中、劉文中、王坤也得充作淨軍。」
「只是眼下正是用人的節骨眼上，總督巡撫和太監們確實沒法饒，但三鎮總兵睦自強、曹文召、張全昌都還算有本事。要是發配了，白白糟蹋了這幾個人的能耐。」
「不如讓他們戴罪立功，讓張恆之掛帥，帶精銳趕緊趕路去河南府，偷襲洛溧城。『順賊』剛占了洛陽，肯定沒防備，正好一下子打下來。」
皇帝聽了冷笑一聲：「張恆之？那是『順賊』手下的敗將，他憑什麼拿下洛陽？前陣子煤城新來的巡撫上書給我，說曹文召能打，想把他調去煤城剿匪，我沒答應。」
「那這樣，我讓曹文召統著另外兩鎮總兵，立馬動身，日夜兼程去河南府剿匪。務必拿下洛溧城，把『順賊』給我滅了。」
這時候，大遂朝廷總算弄明白「舜王」就是「趙兄弟」，也就是義軍第三任總頭領。但朝廷不願意讓趙言用「舜王」這名號，故意改叫「順王」、「順賊」。
好在趙言奉福王為正統，發的那份「討庶檄文」還沒傳到河南府以外的地方，皇帝他們還不知道這茬。
兵部尚書張鳳翼也是懂打仗的，知道兵貴神速，要是由著「順賊」在河南府站穩腳跟，那就不好辦了。他聽皇帝這麼說，趕緊應了下來。
皇帝又讓內閣趕緊擬旨，催三鎮總兵曹文召、睦自強、張全昌帶著精銳，即刻出發。
蕭煜她們到洛溧城的第二天一早，趙言就把城裡的事全交給蕭煜跟董義遠打理，他自己帶著吳縉、姬辰，還有劉琛、賀崇、賀一龍這些親衛，一共一千七百騎兵，出了洛溧城。
趙言可不是要跑路，是聽了張都督的建議，去煤城絳州請一個叫韓霖韓雨公的舉子來幫忙。
趙言心裡直犯嘀咕，韓雨公？誰啊，聽都沒聽過。要是請的是韓世忠，那還值得自己放低身段去請。
結果張都督剛說完，董義遠也吃了一驚：「原來是他？要是真能把這人請來，洛溧城還真能守住！」
董義遠一向為人耿直，不說大話，趙言覺得奇怪，就問他：「張公，這話怎麼說？」
董義遠笑著說：「這個韓霖，字雨公，號寓庵，腦子好使，十六歲就中了舉人。他沒當官，專門研究雜學和兵法，守城攻城都有一套。
他跟著徐光啟學過兵法，又跟高則聖學過火銃用法，正是主公現在需要的人才。」
「這人平時跟東林黨那些人關係不錯，也聽說過我董義遠的名字。我寫封信給他，興許能幫主公說動他。」
董義遠說了半天，趙言其實沒太在意那些細節，但一聽到徐光啟的名字，立馬來了精神：「既然是徐光啟的徒弟，那我得親自跑一趟，請他來幫咱們守城。」
說實話，趙言之前壓根沒聽過韓霖，可徐光啟的名氣太大了，他哪能不知道。
按理說，洛溧城剛被義軍拿下，城裡人心還不穩，趙言不應該輕易離開，怕出亂子。
可蕭煜既然到了洛陽，趙言就明白她的意思了。蕭煜私下跟他說：「夫君別怪我自作主張，咱們起兵這事，不進就是退。」
「現在夫君名聲傳遍天下，正是該發力的時候，哪能跟大閨女似的窩在山溝里，看別人在外面折騰？」
「要是你沒拿下洛陽也就算了，可如今洛陽到手了，你又打算幫福王爭皇位，那早就沒了退路。」
「憑夫君現在的名聲，要是得了洛陽守不住，就算躲進深山，你覺得官兵會放過咱們嗎？與其那樣，不如主動出擊，拼出一條活路來。」
「現在我和李香都到了，夫君的妻妾全在這城裡，擺明了不打算跑，正好穩住城裡的人心。再說我這些年一直幫你打理雜事，藉著你的名頭也攢了點聲望，也能幫你守城。」
趙言聽完感嘆道：「都說女人不比男人差，我家娘子還真不輸誰，有當宰相的本事。」
趙言以前受網路小說影響深，總覺得老老實實種田發展才是正道。
蕭煜這番話把他點醒了，他才想明白，不管是種田還是打仗搶地盤，說到底都是為了活下去、變強大，沒有哪個更高明。
農業社會，生產周期慢，種地一年也就收一季兩季，趕上災荒年景，連本都收不回來，搞不好顆粒無收。
要是學「闖王」「闖將」那樣到處攻城搶東西，搞資源的速度可比自己慢慢種地快多了。
可要是光顧著搶，把路走絕了，也不是長久之計。一旦打仗輸了，隊伍立馬就散架。
所以，種田和搶地盤哪個占多少，得自己把握分寸，兩頭都不能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