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言的安排挑不出毛病,馬英娘琢磨了半天,也沒法反駁,可又怕他哄自己,就說:「那你讓我跟著你吧,萬一出啥事,我也能搭把手救你。」
趙言雖然覺得她有點多餘,但好歹是姑娘一片好心,就痛快地答應了。
趙言他們跟劉琛、賀崇、賀一龍那撥騎兵分開後,就快馬加鞭出了垣曲,穿過聞喜,到了絳州。
脫離大軍,趙言一人騎兩匹馬,只用一天就趕到絳州城外。天快黑了,他手下雖然只有一百多騎,也得找個地方紮營歇腳。
偏偏馬英娘多事,看城外不遠有個莊園,就拉著趙言要去借宿。
她尋思,都到絳州跟前了,沒啥大危險,不如裝成路過的小兩口,去人家那兒住一晚。
姑娘家臉皮薄,怕人說閒話,這回特意沒帶吳媽和侍女,心裡有點小算盤。
趙言這木頭腦袋哪懂姑娘心思,就是看她興致高,不想掃她的興。
於是趙言讓吳縉帶幾個護衛遠遠跟著,自己就跟著蹦蹦跳跳的馬英娘往莊園走。
這園子不小,趙言走近估摸了一下,占地一兩畝,不算多氣派,但也乾淨利落。
等馬英娘敲開門,一個漢子走出來,在胸前畫了個十字說:「這位教友來早了,禮拜是明天!」
馬英娘一頭霧水,正要說話,趙言趕緊上前兩步,也學著畫了個十字:「多謝提醒,我家婆娘記錯日子了,明天再來不遲!」
馬英娘更迷糊了,張嘴想說話,趙言趕緊給她使了個眼色,然後跟莊子裡的人告辭走人。
走遠了一段路,馬英娘憋不住了,好奇地問:「你倆打的什麼啞謎?搞得神神秘秘的!」
「你還真說中了。」趙言搖搖頭道,「那人是信基督的,這莊子八成是他們一個窩點,為防出亂子,咱最好別去惹他們。」
「白蓮教?」馬英娘一聽倒真嚇了一跳,她不懂啥叫「基督」,光聽個「教徒」倆字,立馬就想到那個專搞造反的教門。
「雖然不是同一個教,但也差不多,沾上了都是麻煩。」趙言笑著擺擺手,眼下要緊的是拉韓霖入伙,別整出別的岔子。
回了營地,眾人隨便吃了點晚飯,就鑽進帳篷,衣服也沒脫湊合了一宿。
本來馬英娘沒被趙言發現之前,還自己偷偷單獨搭個帳篷。現在既然讓趙言知道了,就故意把帳篷支在他旁邊。
趙言一路車馬顛簸,累得夠嗆,鑽進去就呼呼睡死了。
第二天天剛亮,趙言就勤快地起了。他捏了點青鹽,把楊柳枝嚼開,細細地刷起牙來。
剛刷完,就見馬英娘打著哈欠從帳篷里慢慢爬出來。趙言連忙把嘴裡又咸又苦的青鹽吐掉,又灌了兩口清水漱了漱,沖她說:「楊柳枝我都泡好了,你過來洗吧。」
喊完,他瞅了瞅馬英娘一臉犯困,還掛著黑眼圈,就奇怪地問:「咋了?昨晚沒睡好?」
馬英娘一聽這話就來火,瞪著眼一副找茬的架勢喊:「沒—睡—好!咋了?」
趙言覺得莫名其妙,聳聳肩乾脆不理她。
馬英娘更來勁了,一把抓起楊柳枝,嘴裡還嘟囔什麼「睡得跟豬一樣,還真能睡」之類的話。
收拾完畢,趙言就帶著吳縉、馬英娘還有十來個護衛進了絳州城,去拜訪那個絳州舉人韓霖。
韓家在絳州是大戶,論門第,是南京工部尚書韓重的六世孫。他哥韓雲不光是舉人出身,還在當徐州知府。
韓家一門兩個舉人,又跟城裡大戶段家走得近,在絳州那是說一不二的主兒。
所以趙言進了城,輕輕鬆鬆就打聽到韓府的位置,遞了拜帖上去。
這天剛好韓霖在家讀經文,聽僕人來報:「外面有個叫趙言的來拜見老爺。」
韓霖正看得入神,不耐煩地擺手道:「什麼趙言張逆的,沒聽過。八成是來蹭飯的閒漢,打發走得了。」
那僕人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好像想起啥來,又折回來稟報:「這人氣度看著不一般,還帶了十幾個家丁,怕不是吃閒飯的。」
韓霖一聽,心裡琢磨:看樣子這人說不定能幫上咱們教里的事,先聽聽他對天主教啥態度。
於是韓霖讓下人把趙言他們領進來。
趙言進了門,跟韓霖打了個照面。這人看著三十四五歲,皮膚白淨,個子挺高,肩膀寬,穿著一身員外服,臉上笑呵呵的,挺和氣。
但趙言沒被這和氣糊住。他剛被帶進這屋子,就覺得這布局和裝飾哪兒哪兒都不對勁,說不上來,就是彆扭。等見了韓霖本人,那種彆扭勁兒更重了。
韓霖作為主人,笑著迎上來:「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敢問朋友從哪來,要到哪兒去呀?」
趙言不想這麼早把正事挑明,就笑著回:「貧僧從東土大唐來,要到西天拜佛求親。」
韓霖也是個有意思的人,以為趙言口音問題,把「經」說成了「親」,也笑著說:「求經求到我這兒來,也算緣分。我這兒有幾部天主經卷,客人要不要看看?」
趙言這下明白了那違和感是咋回事——原來韓霖信天主教,屋裡那些裝飾啥的都有宗教味兒。
趙言便意味深長地問:「我讀佛經能成佛,讀道經能成仙,讀儒經能成聖,那我讀天主經卷,能當天主不?」
韓霖一聽就火了,臉一沉:「狂妄!照你這麼說,要是造反的,也能當皇帝不成?」
趙言一拍手笑了:「還是韓公懂我。我趙言江湖上給面子,都叫我舜王。今天我親自來,就是請韓公入伙,跟我一起干一番帝王大業。」
韓霖好歹是有功名的人,他哥韓雲也在朝廷當官,訊息不算閉塞。
那「舜王」帶著三十六路反賊,在煤城破了宣大總督張恆之,砍了煤城巡撫宋易筠和四川總兵鄧玘,還活捉了石柱土司馬鳳儀,名聲大得能止小孩夜哭,韓霖哪能不知道?
當初趙言風頭最盛的時候,韓霖都開始琢磨聯合城裡士紳給朝廷上書,想在絳州按西洋法子修炮台堡壘,保家鄉。
所以當他聽說眼前這人就是凶名在外的「舜王」趙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臉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