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穩住神，韓霖嘴角哆嗦著說：「客……客人說笑了！那反……反王『舜王』早跑河南去了，咋會到這兒來？」
趙言笑眯眯地說：「我這不是為你來的嗎？當年劉皇叔三顧茅廬請諸葛亮，我不敢比劉皇叔，但起碼得親自跑一趟，表示誠意吧？」
馬英娘站在趙言後頭，死死咬著嘴唇，想笑又不敢笑出來，怕壞了趙言的場子，忍得特別難受。
她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咋就稀里糊塗看上了趙言，明明人家對自己愛搭不理，她還跟中了邪似的死心塌地。
這會兒她才算回過味來——趙言這人吧，嬉笑怒罵全憑心情，幹啥事兒都隨性，但又從不越界。
見著當官的他不低三下四，見著平頭百姓他也不擺架子，碰著啥麻煩都不帶喪氣的，總能琢磨出些歪門邪道的法子來。
這樣的男人，先不說長啥樣，哪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能不心動？
趙言哪知道自己這會兒成了啥「行走的荷爾蒙」，他正死死盯著韓霖韓雨公呢。
趙言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愣頭青了，手裡攢下的權勢全變成眼裡的殺氣，壓得韓霖喘不過氣。
韓霖比趙言大了十來歲，愣是被看得腦門直冒汗。好半天，韓霖才壯著膽子質問：「舜王到這兒來，身邊就帶了幾十號人，不怕我去官府告發？」
「告官？」趙言冷笑，「我趙言在煤城河南跑了個遍，上千里地，你倒說說誰能拿我咋樣？我聽說『神愛世人』，韓公要是不怕違揹你們主的教誨，儘管試試。就怕這安安靜靜的絳州城，免不了要遭一回兵禍！」
「你你你！」韓霖嚇得指著趙言，「你怎麼連主的教義都知道！」
趙言心裡暗笑：後世發小冊子的人我見多了，多少聽過幾句，今兒個搬出來還真管用！
韓霖悶了半天，這才壓低聲音說：「客人容我琢磨琢磨，明天再給你答覆。」
「成，先讓我這幾個僕人在這兒叨擾一陣，我去去就回。」趙言笑呵呵站起來，帶著馬英娘和五六個護衛扭頭就走，只留吳縉和五六個護衛盯著韓霖。
出了韓府，馬英娘緊趕幾步追上趙言問：「就這麼算了？他回頭要是報官咋整？不如先下手，直接把他綁了，看他服不服！」
趙言哭笑不得：「姑奶奶！咱是……」
「哎！」馬英娘眉毛一彎，眼睛眯成縫，笑嘻嘻答應一聲。
……
「你是存心占我便宜是吧！」趙言成天打雁，今兒讓雁啄了眼，沒料到自己也有這一天。
沒等趙言伸手去拍她，馬英娘一溜煙竄出老遠，回頭沖他「略略略略」做鬼臉。
趙言看她這副小女孩模樣，無奈搖頭笑了笑，那眼神跟老父親看閨女似的。
過了好一陣，太陽到了正頭頂。趙言拿手杖扇了扇風，沖他們喊了聲：「走，咱們去吃大戶！」
普通老百姓一般就吃早晚兩頓，只有大戶人家才習慣中午加一餐。
趙言是從後世來的，對這種一日兩餐的習慣煩得要死，只是以前沒錢沒辦法。
現在有了機會，就帶著眾人又回了韓府。
等趙言帶著人進了客廳，正好看見那個舉人韓霖和吳縉還在那兒大眼瞪小眼，跟他們剛走的時候一個樣。
趙言也不把自己當外人，直接嚷道：「韓公安好啊？大中午了，該吃午飯了，特意來叨擾一頓！」
韓霖拿他們沒轍，只好讓僕人端了些米飯鹹菜上來。
趙言也不計較，先讓韓霖嘗了幾口，看他沒啥事，才放心地跟大伙兒大吃起來。
韓霖氣得臉都綠了：吃我的喝我的也就算了，還敢拿我試毒，真是忍不了！
可看了看吳縉那沙包大的拳頭，他也只好忍了。
眾人吃飽喝足，趙言抹了抹嘴，問道：「韓公想好了沒？肯不肯跟我走？」
胳膊擰不過大腿，韓霖只好軟下來，支支吾吾地說：「我還沒想清楚，明天晚上再答覆你！」
趙言想了想，笑道：「不是我求你，是你該求我。當今天子不該即位，該即位的是原來的嫡子福王。」
「神宗皇帝快死的時候，留下遺詔讓福王的母親鄭貴妃當皇后。朝廷那幫人為了自個兒擁立的好處，廢了遺詔，立了光宗當天子。這事違反宗法，天怒人怨。」
「我現在要主持公道，替福王討個說法，韓公有沒有興趣？」
韓霖一聽這話，臉都白了，脫口而出：「那這天下不得亂套了？」
「廢嫡立庶，天理難容。現在北方旱成那樣，流民到處都是，造反的一波接一波，這不就是老天爺的意思？只有把嫡系扶正了，天下才能安穩。」
「神罰？」韓霖本來就信天教，天教為了拉攏人，天天把神罰掛在嘴邊，他多少也信了幾分。
可他畢竟是讀書人家出來的，大哥又是徐州知府，腦子還沒全熱，一時拿不定主意。
趙言也不多勸，大搖大擺走了。出了絳州城，他立刻翻身上馬，打馬狂奔，直往附近的騎兵營地沖。
馬英娘跑得氣喘吁吁追上來，納悶地問：「你這是唱哪出？剛才還慢慢悠悠的，怎麼突然就跑這麼急？」
趙言笑道：「沒啥，就怕有人跟著。咱一人兩匹馬，跑起來就算官兵來了也能脫身。就怕自己大意，讓人打個措手不及。」
馬英娘看他心裡有底，又謹慎又聰明，倒放了心，也有點佩服他。
可她還是有個疑問，問道：「將軍說得在理，可請韓霖的事就這麼黃了？」
趙言這才神秘一笑，說：「我有個法子，叫守株待兔。韓霖再精再滑，也得栽我手裡。」
「裝神弄鬼！」馬英娘白了他一眼，可心裡其實挺期待。
當天下午，趙言閒得很，還有心思逗馬英娘玩。可韓霖那邊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坐都坐不住。
等趙言他們走遠了，韓霖趕緊喊：「備馬……算了，還是備轎吧。這人鬼點子多，不能讓人知道我去了哪。」
「老爺，去哪？」僕人問。
「去段家！」韓霖一咬牙，果斷吩咐。
趙言說守株待兔，就真老老實實歇到第二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