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英娘以為他有什麼奇招，一晚上偷偷爬起來看了好幾回，結果每次都看那傢伙睡得死死的，氣得不行。
早上吃完飯，馬英娘實在憋不住了，跑過去問：「咱就這麼幹等著？」
「不等了！」趙言站起來喊，「全軍出發，去抓韓霖！」
說完，趙言一馬當先，帶著人往之前想借宿的那個莊園殺過去。
馬英娘在後面喊：「等等，是不是打錯了？」可義軍已經輕輕鬆鬆就把莊園拿下了。
馬英娘跟進去一看，裡面亂鬨鬨全是人，大部分都被義軍按住了，只有韓霖和幾個人站在趙言面前，一臉懵。
馬英娘瞪大眼睛，看著趙言直愣神：「你咋知道韓霖會在這兒？難不成你還能掐會算？」
之前趙言跟韓霖聊天那會兒，就覺著這人信基督教信得挺深，心裡就有了盤算。
他先故意說些話激韓霖，再用氣勢壓一壓，把他腦子搞亂，拽進自己套子裡。
韓霖果然上鉤了，卡在那兒進退兩難。一邊是不要命的流寇頭子，一邊是跟自己家族牽扯不清的大遂官府。活還是死，這是個難選的事。
按說韓霖肯定向著朝廷，不想跟賊寇沾邊。可眼下「舜王」都堵門口了，哪容他說不干就不干。萬一這幫人翻臉動手，吃虧的還是韓家自己。
一時半會兒韓霖拿不定主意，肯定得找人商量。趙言估了下時間，就找了個由頭跑去絳州城，看看自己想的是不是那麼回事。
那時候的教堂大多還是中式樣，就是門頭上掛個十字架當記號。別人不一定認得出，可趙言是從後世穿過來的，自然知道教堂長啥樣。
老早的城跟現在沒法比，轉一圈也要不了多久。
趙言看著是陪馬英娘逛街，其實半上午工夫就把絳州城摸了個遍，果然沒找到第二座教堂。
他斷定禮拜天韓霖肯定會去之前他們要住的那座教堂做禮拜，順便跟教友們商量怎麼應對眼下的局面。
為防韓霖跑去報官，趙言還留了吳縉盯著他。後來又跑回韓府，把福王和光宗嫡庶之爭的事說給韓霖聽，意思就是朝廷不是他想的那個鐵板一塊的朝廷，將來誰說了算還不好說呢。
這下把韓霖最後一點報官的念頭也打消了。往後韓霖的行動基本都在趙言的掌握里。
中間雖說有點小插曲，倒也沒鬧出大亂子。
韓霖等趙言走了，頭一件事就是去了跟自己家關係很鐵的段府，找段家當家的段袞商量這事。
段袞也是韓霖的教友，教名叫斯德望，跟韓霖算是半師半友。
段袞聽完也嚇了一跳，等韓霖從頭到尾說清楚。
段袞頭一句話就說：「韓教友先別急著報官。這人明顯是有備而來，非得朝廷派大兵才治得住。
你要是去報了官，官府帶幾個差役來抓人，不光是有去無回，惹惱了這人，牽連到教友你身上，那可就麻煩了。」
「再說咱教里的情況，教友你也清楚。」
南京教案那會兒，高師被趕出了大遂。現在雖然換了名字又跑回絳州，可官府那幫人糊裡糊塗的，壓根不知道他底細。就怕鬧大了被人認出來，反而惹出更多麻煩。
韓霖聽完，臉一下子就拉下來了，冷冷地問：「按教友這意思，是讓我去跟著反賊混？」
段袞趕緊擺手解釋：「不是不是，我聽著那『舜王』的意思，是想擁立福王。咱們大遂以前不也有過靖難之役嗎？誰知道今天會不會再來一出『清君側』呢？」
「咱們費這麼大勁傳教，攏共也就收了十來個、百來個信徒。要是能跟著新皇帝立了功，不光教友能封侯拜相，天教也能趁勢做大。
往大了說，搞不好能把其他教派都壓下去，獨尊咱們天教，也不是沒可能啊！」
韓霖聽了心裡又激動又害怕。激動的是天教真有可能再上一層樓，害怕的是這事兒得押上自己和全家老小的命來賭。
段袞也知道勸人家拿身家性命去冒險這事不地道，所以也沒使勁催。
倆人就這麼悶頭琢磨了好一陣子。段袞試探著開口：「其實『舜王』那邊最想要的，就是西洋的火器和堡壘。
高師雖然不精通這些，但他傳教的決心是真真的。韓教友要不今晚先歇歇，明天跟我去教堂做禮拜，到時候跟高師當面聊聊？」
韓霖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裡頭暗暗懊惱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點了頭。
韓霖心裡踏實了些。第二天一早，大伙兒就到了教堂，在高師的主持下老老實實開始做禮拜。
誰知道禮拜才剛開始沒多久，教堂大門「咣當」「咣當」幾下被人硬撞開了，呼啦啦衝進來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兵。
高師嚇了一大跳，回頭手忙腳亂翻出一把手銃，還沒來得及裝火藥呢，就和韓霖、段袞一起被那些一擁而上的兵卒給按住了。
高師又氣又急，扯著嗓子喊：「你們什麼人？敢衝撞天教做禮拜！」
趙言一看，樂了，問：「喲，洋鬼子？你是哪根蔥？」
高師行了個禮，操著一口怪裡怪氣的口音，挺著胸說：「我是泰西國人，姓高名一志，字則聖！」
趙言上輩子隱約記得「泰西」就是西歐那些國家，便納悶地問：「泰西碎成一片一片的，沒有一萬個國也有幾十個吧，你是哪個國家的？」
高一志聽完當場就愣住了。他來大遂這麼些年，好多大遂人到現在都分不清「歐邏巴」「泰西」「弗朗機」這些叫法的區別，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人竟然對歐洲的事兒這麼門清。
高一志不敢扯謊，趕緊老實交代：「明人不說暗話，我是泰西義大利人！」
趙言也吃了一驚，上下把高一志瞅了個遍，見他穿著儒生的衣服，頭髮眼睛都是黑的，不由得笑道：「喲呵，還會用成語了？中文說得挺溜啊，意面！」
「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