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曹文召跟侄子曹變蛟關係特別鐵，基本就當自己兒子養著。
以前打仗的時候，曹變蛟雖然跟他一樣猛，但曹文召老是想法子把他往後頭按。每次都是自己沖前面，讓侄子在後邊壓陣。
可這回他自己當了主帥，沒法再親自衝鋒了，才不得不把曹變蛟派出去。哪想到這麼寸，就把侄子給折進去了。
曹文召曹變蛟這叔侄倆平時殺賊殺得太狠，仇家滿天下，曹變蛟落到那幫人手裡，還能有個好？
好在曹文召不是那種光知道哭的人，他清楚賊人的厲害，趕緊先把河邊的殘兵收攏起來，讓他們盯著對岸賊人的動靜；一邊又派人火速去通知總兵張全昌帶兵過來幫忙。
曹文召剛到黃河北岸的時候，義軍那邊也早瞧見官兵的動靜了，立馬報給了趙言。
這時候義軍剛把俘虜清點完，數了數，一共抓了二百一十三個兵，一百七十四匹馬，還有九十二副多餘鎧甲，外加弓箭長矛一堆。
當初吳縉抓住曹變蛟以後，雖然那小子嘴硬得很，但吳縉也沒把他往地上摔。
當時劉琛跑過來跟趙言求情說：「這人真有關羽張飛那股子猛勁，衝起來沒人擋得住。主公要是能學劉備那樣寬厚待人，咱手下又能多員大將。
再說了他帶的那些兵個個能打，家裡養的家丁也都有兩下子，得好好養著這些人。要是曹變蛟死了，那些家丁肯定不願意跟咱們干！」
趙言挺意外地瞅了劉琛一眼，樂了：「行啊，讀了書就是不一樣，拍馬屁都能拍出花樣來！」
劉琛聽了嘿嘿傻笑，那張麻子臉倒紅了幾分。
沒想到趙言臉一沉，嗓門一下拔高了：「我讓董義遠張公平日裡給你們講《三國志演義》和兵法，難不成就是讓你們學怎麼溜須拍馬的？」
趙言現在當老大當久了，一發起火來跟打雷似的。劉琛一看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嚇得臉都白了，腿一軟就打算跪下認錯。
趙言這才緩了口氣，親手把他扶住，耐著性子說：「現在都是咱們這幾個老兄弟在一塊兒，用得著你捧我我捧你嗎？咱們從早捧到晚，從晚捧到早，還能把大遂朝給捧塌了不成？」
「看你們都有進步，我心裡挺高興。你說的建議我也聽了，只是以後有啥說啥，千萬別再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了！」
接著趙言趕緊讓人去喊吳縉，叫他把逮著的那個將領帶過來。沒一會兒，吳縉扒開人群，把曹變蛟拎了上來。
那曹變蛟直挺挺站著，瞪著趙言，就是不跪。劉琛在旁邊看得火大，心想自己好容易勸了一回，沒落著好不說，求情的物件還這麼個混不吝的玩意兒。
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劉琛正想上去硬把他按跪了，給主公掙點面子。趙言一抬手擋住他，笑著說：「行了行了，不跪拉倒。」
曹變蛟壓根不領情，冷笑一聲：「爺爺我這輩子，上跪天，下跪地，出門跪君王，回家跪爹娘，哪有跪賊寇的理？」
「哈哈！」趙言樂了，「人都說打了敗仗的將軍沒資格充好漢，我看你這嘴硬得挺帶勁啊！」
「你！」打架的話，十個趙言捆一塊也不是曹變蛟的對手；可論鬥嘴，十個曹變蛟也懟不過一個趙言。曹變蛟被噎得臉漲通紅。
趙言這才慢悠悠地說：「老話說，瓦罐總在井邊破，將軍免不了陣上亡。你也不是什麼三頭六臂的神仙，戰敗被擒，沒啥好說的。
只是我手下的劉琛看你打得猛，起了惜才的意思，才勸我招你。」
「你要是不樂意，也沒事，我隨時叫刀斧手把你拉出去砍了，那又能怎樣？」
曹變蛟聽完，仰頭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了好一陣，他才冷著臉說：「你知道爺爺是誰嗎？就算我敢降，你敢收嗎？」
「孫子哎，別光耍嘴皮子！」趙言笑著說，「報上名來！別說你個小將，就是紫禁城裡那個皇帝小兒敢投降，我都敢要！」
「口氣不小，爺爺我叫曹變蛟！」曹變蛟笑道，「河對面帶兵的，是我叔父臨洮總兵曹文召，你敢收我不？」
趙言一聽，愣了。他真沒想到自己稀里糊塗把曹變蛟給抓了。這曹文召、曹變蛟的名號，前世的趙言就聽過，這輩子更是響亮得不行。
「軍中有一曹，流賊聞之心膽搖。」這話說的就是曹文召。從陝南到煤城，曹文召一路升官，全憑拿農民軍的人頭換的。
趙言跟他交手不多，倒沒什麼深仇大恨。可要是換了別的義軍逮住曹變蛟，怕是千刀萬剮都不解恨。
趙言笑著說：「你小子膽子夠肥。要是落到別人手裡，還能有好果子吃？」
「好在我不一樣。當今天子的爹光宗不該登基，該上位的應該是嫡長子福王。我聽說當年是朝里奸臣瞎搞，才弄成這個樣子。我呢，就想舉義旗，討伐奸賊，正一正朝綱。」
「然後再滅了流寇，趕走韃子，讓天下太平，我就知足了。將軍你要是真有忠君報國的心思，不如跟我一塊干，搏個富貴前程。往後封侯拜相，也不是沒可能！」
趙言這一通話說下來，曹變蛟眼睛都瞪圓了。
咱剛才不是聊投降不投降的事兒嗎？
怎麼一下子扯到朝廷那邊去了？我忠不忠君、愛不愛國，跟我投不投降流寇有啥關係啊？
別說曹變蛟懵了，連趙言手底下的劉琛、姬辰都有點發愣。平時被人罵「賊寇」罵得耳朵都起繭子了，這會兒倒成了「忠君愛國」的了，真是適應不了。
曹變蛟愣了半天，才嘟嘟囔囔地說：「你說的當真？我就是個當兵的，不懂什麼嫡啊庶啊的，反正我叔咋干，我就咋干！」
趙言笑了笑：「你這跟沒斷奶似的，啥事都聽你叔的？行吧，那我讓你心服口服。」
「先讓你手下把傢伙放下吧，我說了暫時不殺他們。等我收拾了你叔曹文召的兵馬，再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曹變蛟想反駁，可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心說：「你牛什麼牛，早晚讓你知道我叔曹文召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