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吳縉就帶著曹變蛟回了戰場。曹變蛟遠遠一看,官兵被義軍團團圍著,雖然還在硬撐,但那架勢就跟等著被宰的牲口差不多,沒兩樣了。
人都是有感情的。曹變蛟在戰場上再凶,殺人再狠,那些也都是不認識的陌生人罷了。
可他手底下這些家丁不一樣。曹文召平日裡養著他們,就跟自家奴才沒啥區別。
有的還教過他拳腳功夫,有不少人見了面他還得恭恭敬敬叫聲叔伯呢。
處久了,都有了感情。曹變蛟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讓義軍殺光了?
本來按他的想法,戰場上死了也就死了,回頭清明多燒點紙錢就完了。
可眼下明明有活路,誰還想死啊?何況舜王的名聲他多少也聽過,不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人。
自己也不懂啥忠君大義,只要這人真想收編自己,肯定不會趁機殺這些人。
想到這兒,曹變蛟咬了咬牙,扯著嗓子喊:「我跟舜王說好了,投降的免死!大夥把兵器扔了,別硬扛了!」
底下的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心裡琢磨:「軍中一直說『大小曹』,這小子今兒咋這麼慫包?到底是年輕,被人家忽悠了吧!」
於是就有人站出來嚷嚷:「小曹將軍,你可別上了賊人的當!咱們手裡有刀槍還能撐一陣,要是空著手,那才真成了案板上的肉,人家想怎麼剁就怎麼剁!」
曹變蛟聽完差點沒氣死。他還以為自己打仗沖在前頭,在軍里挺有威望呢。
誰知道原來大夥之前聽他的,不過是看他叔曹文召的面子,給他點兒臉罷了。
這麼一想,曹變蛟臉都漲紅了,急得扯著嗓子回嘴:「舜王的名聲,你們大夥也都聽說過!」
大伙兒聽好了,有跟我論兄弟的,也有我該喊叔喊伯的,我曹變蛟是你們看著長大的,我說的話還能有假?
這話一出,大家這才把兵器都扔了,老老實實讓人綁了。那趙言倒也說話算話,把人全捆起來就完事,沒幹那殺俘的事。
過了好一會兒,謝辛帶著兩千一百個步卒才趕過來,趙言倒沒怪他。走路本來就慢,從洛陽到這兒三十多里地,趕不上打仗也正常。
與此同時,河對岸曹文召也領著大軍到了黃河北岸,兩邊隔著河正對著。
河面太寬,就是扯著嗓子喊也聽不清。遠遠瞅著,就看見對面旗子飄來飄去,一時半會兒也弄不清到底來了多少人馬。
打了一下午,天也黑了。趙言趕緊讓人把河邊的船和船伕都看住了,又吩咐沿河紮營。
等都安頓好了,一個跟殺豬似的嚎叫的護衛攙著個人進了趙言的大帳。
趙言抬頭一看,是「革里眼」賀一龍。原來之前賀一龍被曹文召從馬上捅下來,沒傷著要害,就肚子上挨了一下。
還好武將肚子上都圍著「抱肚」,是布做的,半圓形護在肚子那塊,顯得跟將軍肚似的。
賀一龍有這麼個東西擋了一下,就破了層皮,內臟腸子啥事沒有。
他跟趙言見了禮,趙言讓他坐下,這才沒好氣地數落他:「我以前跟你說過多少回,別自己沖太前面,你就是不聽!」
「仗著自己能打就往前沖,這回吃虧了吧?騎著馬拿個槍來回跑,那是莽夫才幹的事!我以前嘴皮子都磨破了讓你們學兵法,你們不當回事,現在知道了吧?」
「你看看人家劉琛,當初直奔官兵大營,一刀把煤城巡撫宋易筠給砍了,天下誰不知道?現在人家多老實,跟著董義遠張公學兵法,都能拽文了!」
「是是是,老大你說得對!」「革里眼」賀一龍趕緊點頭,「我這個人粗,拍馬屁都不會拐彎,老讓人膈應。比不了劉琛那小子,都能拽詞兒了,拍得人舒坦!」
趙言氣得直翻白眼,平時傳個軍令磨磨蹭蹭,這事兒倒傳得比誰都快!
到了第二天,義軍已經弄到了二三十條船。
趙言便讓人把孟津那些船伕叫來,跟他們說:「大夥還記不記得我張文遠?那年孟津發大水,是我救了你們。現在我在這兒跟賊人打仗,還望大家幫幫忙!」
結果這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吭聲。
趙言沒辦法,只好找了個看著臉熟的老頭,跟他套近乎:「老爺子,身體還好吧?還記得張文遠不?
那年發大水的時候,咱們都躲在光武陵上,我還親手餵過您一碗粥,才把您老從鬼門關拉回來!」
那老爺子眼看躲不掉了,這才跪下來磕頭說:「將軍別生氣,您也曉得,從古到今,咱們老百姓哪敢跟官府對著干啊。」
我聽說那曹文召可不是善茬,殺人眼都不眨。我們要幫了將軍,家裡老小怕是全得搭進去!
將軍要真氣不過,乾脆砍了我這老頭子出氣。老話講七十古來稀,我今年七十一了,夠本了,死就死了,可不能拖累兒孫們。
趙言趕緊勸:「大爺您想多了,就算大夥不幫我,我也不可能害咱們自己人哪。」
等把人都打發走,趙言臉才拉下來,心裡直嘀咕:失算了,得趕緊把趙濱、趙錢叫來幫忙。不然光靠我自己,根本說不動孟津的百姓。
黃河兩岸能渡船的地方太多了,光靠斥候盯著,哪盯得住?
這天早上,剛吃過飯,曹文召就派官兵來試水了。
官兵渡河準備得也急,就湊了三四十條漁船渡船,抓了些漁夫船工來劃。
船都小,大的裝七八個,小的裝兩三個,一趟加起來也就能送二百來人。
曹文召是老將,知道這點人不夠塞牙縫的,沒蠢到直接把人送上岸給義軍當靶子。
他就讓這些人帶著虎蹲炮、飛蠓炮、快槍、鳥銃這些火器,等船靠近岸邊,朝義軍放槍放炮,噁心人。
步卒打仗損耗不小,趙言就把這二百火銃手分別補給了「治世王」和「亂世王」。
這回要跟官兵對射,趙言就把這些火銃手和一些好搬的二寸口徑虎蹲炮都臨時調到「治世王」手下。
兩邊頓時對射起來,刺鼻的硫磺味和滾滾黑煙很快就把黃河和河岸罩了個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