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雲沉吟片刻,輕聲說道:
「既然這位皇帝如此荒唐,整日沉迷修道煉丹,那他想必是個昏君吧?」
「朝堂上的事情,豈不是都落在大臣手裡了?」
她實在很難將一個險些被宮女勒死、又執著於求仙問道的皇帝,與勤政有為聯絡起來。
奉天殿內,朱元璋等人也是同樣的想法。
皇帝若將心思全放在煉丹上,又能有多少精力處理政務?
朱棣皺眉說道:
「朝政一旦交給臣子,皇帝自己不聞不問,時日一長,臣子便會結黨營私。」
「到時候,他縱然還坐在皇位上,恐怕也未必能說了算。」
朱元璋冷哼一聲。
「放著祖宗留下來的江山不管,偏要去修什麼仙!」
「咱倒要看看,他能修出什麼名堂!」
然而,面對徐妙雲的疑問,李長青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這倒未必。」
「嘉靖皇帝,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無能。」
徐妙雲一怔。
「他還有本事?」
「有,而且本事不小。」
李長青將手機放在一旁,緩緩說道:
「至少在駕馭群臣、掌握朝堂權力這方面,他很有一套。」
「要是因為他沉迷修道,就以為他被大臣架空了,那可就看錯人了。」
這句話一出,奉天殿內的朱元璋也不由得收斂了怒意。
朱標抬起頭,眼中多了幾分疑惑。
他們方才聽到的那些事情,實在不像是一位精明帝王能做出來的。
可李長青偏偏又說,此人頗有能力。
徐妙雲坐直了身子。
「怎麼說?」
「得分開來看。」
李長青說道:
「嘉靖早年與晚年的表現,有很大區別。尤其在位的前二十年,他確實做過不少事情。」
「新君登基,大赦天下、減免賦稅、減少進貢、賑濟災民,這些歷代皇帝常做的事情,他自然也做了。」
「但他的作為,並不只有這些。」
徐妙雲凝神聽著。
「從正統年間以來,明朝宦官干預朝政的問題時有出現。到了正德年間,劉瑾等人更是弄得朝堂烏煙瘴氣。」
「嘉靖即位以後,對前朝一些弊政進行了整頓,裁抑宦官勢力,也處置了一批憑藉恩寵橫行的人。」
朱元璋聽到這裡,臉色稍稍緩和。
「這件事,倒還辦得像樣。」
「宦官若能把持朝政,朝堂上那些官員難道都是擺設?」
朱標卻沒有接話,只是繼續望著天幕。
李長青又道:
「此外,他還下令清理莊田。」
「皇親、勛戚、權貴,凡是透過冒領、乞請或者額外侵占得來的田地,都在清查之列,要求將不該占的土地歸還百姓。」
徐妙雲眼睛微微一亮。
「不問皇親勢要?」
「至少詔令是這樣要求的。至於執行得如何,各地又是另一回事,但敢下這樣的命令,也說明他早年確實有整頓弊政的意思。」
「至於勛戚爵位和世襲方面,他也整頓過冒濫承襲、濫授恩賞等問題。」
李長青頓了頓。
「不過,這可不是把大明所有勛貴的世襲爵位都廢掉。爵位承襲的制度仍然存在,主要是裁抑其中不合規矩的部分。」
徐妙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若真能清退侵占的田地,約束皇親勛貴,確實能讓百姓少受些苦。」
她出身魏國公府,自然知道這件事有多難。
一道詔令,看起來不過寥寥幾句話。
可落到實處,要動的卻是皇親國戚與勛貴豪強手裡的利益。
奉天殿內,朱元璋也緩緩點頭。
「肯向皇親勛貴動手,說明他還知道天下不能任由這些人胡來。」
朱棣的眉頭卻沒有舒展。
「如此說來,這人早年倒也不是昏庸之輩。」
「可他既然有本事,為何後來又做出那些荒唐事?」
朱標輕聲說道:
「有本事,與是否願意將本事用在正事上,未必是一回事。」
朱棣看了兄長一眼,頓時沉默下來。
天幕中,徐妙雲也有了相似的感慨。
「看來,這位嘉靖皇帝不能只憑修道煉丹一事,就將他全盤否定。」
「他的早年,至少還做過一些有益於朝廷和百姓的事情。」
「對。」
李長青點頭,繼續說道:
「而且,他對朝堂的掌控力很強。強到什麼地步呢?就這麼說吧,嘉靖一共在位四十五年,其中有二十多年,他沒有按照常規定期臨朝視事。」
聽到這話,徐妙雲整個人直接就愣了一下。
懷疑自己聽錯的她,忍不住問道:
「二十多年不上朝?」
「是。」
李長青點頭,表示你沒有聽錯。
「那朝政豈不是都由內閣和大臣處理了?」
徐妙雲眉頭微皺,輕聲問道。
「事情當然有人處理,但不代表皇帝失去了權力。」
李長青自然明白徐妙雲在擔心什麼,所以解釋道:
「嘉靖不上朝,不等於不看奏章,也不等於不作批示。他會透過奏疏、內閣和司禮監處理政務,重要事情仍由他裁決。」
徐妙雲想了想,眉頭微蹙,問道:
「那他不上朝,豈不是更難知道朝中實情?」
「這確實是個問題。但嘉靖很擅長讓大臣彼此牽制,也善於觀察他們的言行。他不會輕易把權力完整交給某一個人。」
徐妙雲聽到這裡,眼神微動,追問道:
「不上朝,卻還能把朝堂握在手中?」
「他究竟如何做到的?」
李長青也沒有隱瞞什麼,解釋道:
「嘉靖很懂得利用皇帝的裁決權。他可以讓某位大臣受到重用,也可以在對方勢力過大時將其罷免。他往往不急著表態,而是讓大臣先爭論、先暴露各自的立場,再決定如何處置。」
「有時,他會讓不同的官員互相牽制;有時又會突然改變任命,讓朝臣無法確定誰能長久得到他的信任。」
徐妙雲聽得神色一凝,輕聲說道:
「讓臣子彼此制衡,皇帝則坐在後面觀察。如此一來,朝臣便很難聯合起來架空他。」
「可以這麼說。」
李長青點頭說道:
「但這種辦法也有代價。它能讓皇帝保持對朝堂的控制,卻容易加劇黨爭與猜忌。大臣們會花很多心思揣摩皇帝的意圖,彼此攻訐,有時反而耽誤政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