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徐妙雲立馬就來了興趣，開始問道：
「什麼狀態？」
「皇帝仍然擁有最高權力，群臣也不敢真正違抗他。」
「但由於皇帝長期不直接臨朝，內閣、司禮監和權臣在處理事務時擁有了更大的空間。」
「於是乎，他們會揣摩皇帝的心意，爭奪皇帝的信任，也會藉著皇帝不常露面的機會擴張自己的影響力。」
「所以，朝廷表面上仍然在運轉，實際上卻越來越依賴權臣之間的平衡。」
聽到這話朱標沉聲說道：
「這就像一艘船，船主仍然握著舵，卻很少親自檢視船身和航向。」
「下面的人雖然不敢奪走舵，可每個人都想影響船該往哪裡走。」
「時間一長，船隻未必會立刻沉沒，卻很容易偏離原本的方向。」
徐達點頭說道：
「太子殿下這個比喻很準確。」
而徐妙雲在沉默了片刻，問道：
「那嘉靖二十多年不上朝，大明到底有沒有因此衰敗？」
李長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在手機上翻動了一會兒，隨後說道：
「不能簡單說成因為不上朝，所以大明立刻衰敗。」
「嘉靖朝的情況很複雜。這個時期既有改革和整頓，也有權臣專政、財政困難、邊患加重和官場腐敗。」
「有些問題是嘉靖不上朝造成的，有些則是明朝原本就存在的結構性問題。」
「但可以確定的是，嘉靖後期的長期怠政，讓許多問題沒有得到及時解決。」
對於嘉靖朝的事情，徐妙雲聽得認真，畢竟還是第一次聽說，皇帝可是幾十年不上朝的。
於是乎，忍不住問道：
「比如呢？」
李長青說道：
「比如邊防。」
「嘉靖年間，北方蒙古勢力依然是明朝的重要威脅，東南沿海還長期遭受倭寇侵擾。」
「面對這些問題，朝廷並非沒有名將，也並非沒有能臣。像戚繼光、俞大猷等人，後來都為平定倭寇、整頓軍隊做出了重要貢獻。」
聽到這話，朱棣神色一動，問道：
「戚繼光？」
「是後世很有名的抗倭將領。」
李長青雖然聽不到朱棣的問題，但也知道徐妙雲在想什麼，所以解釋道：
「他訓練的戚家軍紀律嚴明，戰鬥力很強，後來在東南抗倭中取得了許多勝利。」
李文忠聽到這裡，眼中頓時露出幾分興趣。
「能在倭寇橫行之時訓練出一支強軍，此人倒是有些本事。」
李長青繼續說道：
「但即便有能臣良將，國家也不能只依靠個別人的能力。」
「將領需要軍餉，軍隊需要武器，邊防需要糧草，所有這些都需要朝廷長期穩定地支援。」
「如果皇帝只是偶爾關注、臨時決斷，卻沒有建立持續有效的制度，那麼將領再厲害，也只能一時緩解問題。」
朱元璋的神情漸漸凝重。
他最清楚軍隊和糧餉的重要性。
「所以，嘉靖不是完全不做事，而是越來越依賴臣下替他處理事情。」
「同時，他又不願意放棄皇帝的最終權力。」
「這便導致了朝廷既不能完全自主，也不能得到皇帝持續而穩定的推動。」
徐妙雲輕聲問道：
「那大臣們就沒有勸過他嗎？」
「當然有。」
李長青點頭說道：
「明朝的言官制度很強，許多官員都會上疏批評皇帝，要求他臨朝、修政、整頓朝綱。」
「尤其是嘉靖與群臣之間爆發過多次激烈衝突。」
「但嘉靖性格很強，也極其敏感。他不喜歡別人逼迫自己，更不喜歡群臣以道德和輿論壓制皇帝。」
徐妙雲神色微變，問道：
「所以，那些勸諫他的官員，最後往往沒有好下場？」
「有些確實如此。」
李長青說道：
「嘉靖一朝，朝臣因為觸怒皇帝而被廷杖、貶謫、下獄的事情並不少見。」
「最著名的一次，便是嘉靖年間的大禮議。」
朱元璋眉頭一皺。
「大禮議又是什麼？」
李長青解釋道：
「嘉靖並非以皇太子的身份繼承皇位，而是因為孝宗一脈沒有留下成年的繼承人，朝廷迎立他入京。」
「按照禮制，他本應以皇弟身份繼承武宗的皇位，名義上尊孝宗為皇考。」
「但嘉靖不願意接受這個安排，他認為自己的親生父親才是真正的父親，因此要求追尊自己的生父。」
「朝臣們認為這不合禮法，雙方爭論多年，最後演變成一場極其激烈的政治鬥爭。」
徐妙雲聽完，微微蹙眉。
「只是為了給生父一個名分，竟然能讓皇帝與滿朝大臣爭鬥這麼久？」
「對嘉靖來說，這不只是名分問題。」
李長青說道：
「這關係到他的皇位來源，也關係到皇帝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願解釋禮法。」
「如果他連親生父親都不能尊奉，那麼在群臣面前就始終像是一個被安排登基的人。」
「所以他不肯退讓。」
朱標沉吟道：
「這便是他登基之後第一次與群臣正面爭奪皇權。」
「若在這件事上退讓，往後朝臣便會認為皇帝可以被禮法和輿論壓住。」
「不錯。」
李長青說道：
「嘉靖最終透過強硬手段達成了自己的目的，也正是在這場大禮議之後，他逐漸建立起了對朝堂的強力控制。」
「從某種意義上說，嘉靖後來那種擅長權術、喜歡控制群臣的性格，就是在這場鬥爭中進一步形成的。」
徐妙雲若有所思，明白什麼後，問道：
「所以，他早年能夠整頓朝政、清理權貴，並不是偶然。」
「他本來就是一個意志很強、很有主見的人。」
「只是後來，這種能力越來越多地被用在了控制朝臣和維護自身權威上。」
李長青說道：
「可以這麼理解。」
奉天殿內，朱元璋聽到這裡，臉上浮現出複雜之色。
他既欣賞嘉靖敢于堅持自己的立場，又對其後來的行為感到不滿。
「能與滿朝大臣爭鬥多年，最後還爭贏了，說明此人確實不是庸碌之輩。」
「但若有這樣的本事，卻只拿來護著自己的道號、丹藥和權術，那也未免可惜。」
朱標點頭說道：
「能力越強，若用錯地方，造成的影響也越大。」
可就在這時，徐妙雲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問道：
「那嘉靖究竟算不算一個好皇帝？」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了天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