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回沈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院子裡的路燈亮著，照得那幾株山茶花影影綽綽的。
沈飛雲把車停好，熄了火，轉頭看見賈小雨還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呼吸均勻。他沒急著叫她，先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彎腰把她抱了出來。
賈小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臉往他胸口蹭了蹭，又沒動靜了。
趙雅琴正坐在客廳里看手機，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沈飛雲抱著賈小雨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睡著了？今天累壞了吧。」她站起來走過去，壓低聲音，「把她放樓上吧，別叫醒她了。」
沈飛雲點了點頭，抱著賈小雨上了三樓。把她放到床上，脫了鞋，蓋好被子。賈小雨翻了個身，把被子捲走大半，抱著枕頭又睡過去了。
沈飛雲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她踢出來的腳塞回被子裡，關了燈，帶上門出來。
他洗了澡，換了睡衣，靠在床頭看手機。客廳里傳來趙雅琴和沈立國低聲說話的聲音，隔著一層樓，聽不太清。過了大概半小時，樓下徹底安靜了。沈飛雲把手機放下，關了燈，閉上眼睛。
迷迷糊糊剛要睡著，聽見門把手轉了一下。很輕，但夜裡安靜，那聲音就格外清晰。他睜開眼，黑暗中看見一個身影溜進來，門又被輕輕帶上了。
「小雨？」他坐起來。
「噓。」賈小雨摸黑走到床邊，一掀被子鑽了進來。她整個人涼颼颼的，帶著一股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熱氣，直接往他懷裡拱。
「你幹嘛？」沈飛雲被她冰得縮了一下。
「睡覺啊。」賈小雨理直氣壯。
「你自己的房間呢？」
「太大了，空得慌。」她把手搭在他腰上，冰涼的腳丫子也貼過來，「再說了，我在我自己家都敢往你房間跑，在你家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沈飛雲還沒來得及說話，手碰到她腿上，頓了一下。那觸感不對。是絲襪。很薄、很滑的質地，緊緊裹著她的腿，在黑暗中泛著若有若無的光澤。
他伸手摸到床頭燈，啪地按亮了。
暖黃色的燈光照下來，賈小雨蜷在被子裡，身上穿了一件他沒見過的黑色吊帶睡裙，很薄，很透，裙擺只到大腿根。腿上穿著黑色絲襪，是那種極薄的料子，緊緊貼著皮膚，一直裹到腳踝。燈光下，黑色絲襪和白生生的皮膚對比強烈，襪子上還帶著細細的暗紋，像是某種圖案。
沈飛雲喉結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買的這……」
「前兩天。」賈小雨撐著胳膊坐起來，睡裙的細吊帶滑下來一截，露出一邊肩膀。她把頭髮撥到一邊，沖他眨了眨眼，「好看不？」
沈飛雲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伸手要關燈：「睡覺。」
「別關！」賈小雨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讓他碰開關。她整個人翻過來壓在他身上，兩隻手撐在他胸口，低頭看著他，頭髮垂下來掃在他臉上，痒痒的。
「傻大叔。」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故意使壞的軟，「你真覺得叔叔阿姨會介意？他們只會更高興。」
「高興什麼？」
「高興我們恩愛啊。」賈小雨湊到他耳邊，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聲音又輕又熱，「恩愛一點，才能給他們生可愛的孫子嘛。你媽昨天吃飯的時候一直在看那些小孩子的照片，你以為我沒發現？」
沈飛云：「……」
「再說了，我們證都領了，孩子遲早是要生的。你媽今天還問我什麼時候打算要呢。你說我怎麼答的？」
「你怎麼答的？」
「我已經說了我們在努力啦。」賈小雨從他耳邊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著，一副「你能拿我怎麼樣」的表情。
沈飛雲看著她那張臉，燈光映得她皮膚白得發光，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指在他胸口輕輕畫圈。他沉默了五秒。
然後他翻了個身，把她壓在下面。
「賈小雨，你明天早上要是起不來，別怪我。」
「誰起不來還不一定呢。」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嘴唇貼上去，「大叔，你動作輕點就行，這樓有點老隔音應該不太好……唔。」
話沒說完，嘴就被堵住了。
樓下的主臥里，趙雅琴翻了個身，隱隱約約聽見頭頂傳來一點動靜。她睜開眼睛，仔細聽了聽，像是床板有節奏的輕微響聲，還有一點點壓得極低的、分不清是誰的聲音。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伸手推了推旁邊的沈立國。
「老沈。」
「嗯？」沈立國剛睡著，聲音含糊。
「你聽。」趙雅琴壓低聲音。
沈立國豎起耳朵聽了幾秒，然後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這臭小子。」
「你別光說，這都幾點了？明天小雨還得早起。」趙雅琴又聽了聽，那動靜沒停，「你管管你兒子。」
沈立國悶在被子裡笑了一聲：「管什麼管。我當年比他還鬧騰。你忘了？」
趙雅琴臉一熱，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沒個正經的。」
沈立國笑得更厲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行了行了，睡吧。年輕人嘛。再說了，你不是一直念叨著要抱孫子？這不正給你努力著嗎？」
趙雅琴被他這句話堵得沒話說，又聽了一會兒頭頂的動靜，嘆了口氣：「我是想抱孫子，可小雨才二十，身子骨還沒長全呢。這臭小子也不知道心疼人。」
「你操心也沒用。睡吧。」沈立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腦袋。
趙雅琴又翻了個身，把那點動靜隔絕在枕頭外面。但腦子裡還在轉著，一會兒想「明天得給小雨燉點湯補補」，一會兒又想「這孩子是真喜歡小雨」，一會兒又想到「婚禮的事得趕緊定下來了」。想著想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樓上那間客房裡的動靜，直到後半夜才慢慢消停下去。
第二天早上，沈家的餐桌上，四個人坐齊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趙雅琴讓女傭熬了小米粥，蒸了包子，還特意給賈小雨燉了一盅紅棗烏雞湯放在她手邊。她看看賈小雨，這姑娘正低著頭喝粥，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但精神頭看著還行。再看看沈飛雲，這臭小子倒是紅光滿面的，一邊喝粥一邊給賈小雨夾包子。
趙雅琴越看越氣，把筷子往桌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