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飛雲。」
沈飛雲抬頭:「嗯?」
「你跟我過來一下。」
沈飛雲放下筷子,看了賈小雨一眼。賈小雨沖他做了個「自求多福」的表情,嘴裡還嚼著包子,腮幫子鼓鼓的,完全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沈飛雲跟著趙雅琴走到廚房裡。趙雅琴把廚房門帶上,轉過身來,雙手叉腰,瞪著他。
「你知不知道小雨才二十?」
「知道。」
「知道你還折騰那麼晚?你聽聽你那屋裡的動靜,我跟你爸一晚上沒睡好!」趙雅琴壓著聲音,但語氣里的火氣一點沒少,「你急什麼急?婚禮雖然還沒辦,但證都領了,人又跑不了,你至於這麼拼命嗎?」
沈飛雲靠在櫥櫃邊上,表情平靜:「是她自己過來的。」
趙雅琴愣了一下,隨即更氣了:「她過來你就不會節制點?她才二十,身子骨脆弱著呢。你這麼折騰她,她受傷怎麼辦?你心疼不心疼她?」
「心疼。」
「心疼你還這樣?」
沈飛雲沉默了兩秒,說:「下次注意。」
「下次?你還想有下次?」
沈飛雲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趙雅琴看著他那個表情,氣得不行又拿他沒辦法。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你給我安分一點。晚上最遲不能超過十二點。」
「媽。」
沈飛雲其實想說的是,他倒是可以答應,問題是賈小雨也不會答應啊。那丫頭,「癮」比他還大呢。
「叫媽也沒用。」趙雅琴白他一眼,把廚房門拉開,沖外面喊,「小雨,你吃完飯到我房間來,我有話跟你說。」
賈小雨在外面應了一聲:「好嘞阿姨!」
沈飛雲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正好對上賈小雨的目光。她坐在餐桌旁,手裡捧著那盅烏雞湯,正小口小口地喝,看見他出來,沖他擠了擠眼,用口型說了一句:「挨罵了吧?」
沈飛雲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點湯漬抹掉:「你倒是高興。」
「當然高興。」賈小雨壓低聲音,把湯盅放下,「阿姨罵你是心疼我。你挨罵我高興。」
沈立國坐在對面,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茶,看著這小兩口的模樣,嘴角浮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
他忽然想起昨晚趙雅琴說「管管你兒子」的時候,自己說的那句話。現在看著沈飛雲被趙雅琴拎去廚房訓話的樣子,他又笑了。
趙雅琴從廚房出來,瞪了他一眼:「你笑什麼?」
「沒笑什麼。」沈立國端起茶杯遮住嘴角,「吃飯吃飯。」
賈小雨喝完那盅烏雞湯,擦了擦嘴,又拿了一個包子,跟著趙雅琴上樓去了。
她走得不急,腳步輕快,馬尾辮在背後一晃一晃的,還回頭朝沈飛雲做了個鬼臉。沈飛雲坐在餐桌旁,看著她上樓,心裡莫名有點發虛。
趙雅琴的房間在二樓東側,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花香撲面而來。
房間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床頭柜上擺著一瓶新鮮的百合,正是賈小雨昨天帶來的那束里分出來的幾枝。
趙雅琴走到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賈小雨也坐。
「阿姨,您找我什麼事?」賈小雨坐下來,把包子放在茶几上的小碟子裡,規規矩矩地把手放在膝蓋上。
趙雅琴看著她這乖巧的樣子,心裡更是憐憫了。她緩了緩語氣,拉過賈小雨的手,輕輕拍了拍:「小雨,別怕。阿姨不是要訓你。阿姨就是想問問,你……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賈小雨愣了一下:「沒有啊,挺好的。」
「真的沒有?」趙雅琴盯著她的臉看了看,目光又往下移了移,欲言又止,「那臭小子沒輕沒重的,你才二十,身子骨還沒完全長好,他要是傷著你,你可得跟阿姨說。」
賈小雨的臉慢慢紅了,從耳朵尖開始,一路燒到脖子根。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低下頭,手指開始揪睡衣的衣角。
趙雅琴以為她是不好意思,又拍了拍她的手:「你別怕,我已經訓過他了。我跟他講了,以後晚上最遲不能超過十二點,過了十二點必須睡覺。他要是再折騰你,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賈小雨聽完這話,頭埋得更低了。過了好幾秒,她才抬起頭,臉紅得跟熟透的蘋果似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樣:「阿姨……只、只能到十二點嗎?」
趙雅琴愣住了:「什麼?」
「十二點也太早了。」賈小雨說完這句,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別開了臉,手指頭把睡衣下擺揪成了一團。
趙雅琴的嘴慢慢張開了,半天沒合上。她看著賈小雨那張紅透的臉,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才慢慢品過味來。合著,昨晚那動靜,不全是她那臭小子的原因?
「小雨,你……你的意思是……」趙雅琴的聲音都變了調。
賈小雨把臉轉回來,眼睛濕漉漉的,帶著點害羞又帶著點認真:「阿姨,您不是想早點抱孫子嗎?我、我會很努力的。」
趙雅琴:「……」
她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人點了穴,半天沒動。她這輩子大家閨秀出身,嫁進沈家之後也是端莊體面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跟兒媳婦面對面討論這種問題。
更沒想過,她那個看起來乖巧聽話、臉嫩得跟高中生似的兒媳婦,會在她面前大大方方地說出「我會很努力的」這種話來。
賈小雨見她沒反應,以為她不信,又補了一句:「真的。阿姨您放心。我身體好著呢,從小就不怎麼生病。我爸媽身體也都好。所以您不用擔心,我肯定能給您生個健康的孫子。」
趙雅琴終於回過神來,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小雨啊……」
「嗯?」
「阿姨不是那個意思。」趙雅琴斟酌著措辭,儘量把話說得委婉些,「阿姨是想抱孫子,但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你才二十,剛結婚,總得先適應適應。再說了,這種事……也不能天天來,對身體不好。」
「可是飛雲說……」賈小雨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大概也意識到接下來的話不該往外說,把後半截咽了回去。
趙雅琴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大概猜到了是什麼話。她扶著額頭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這事比她想像的難辦得多。她本來以為兒媳婦是被欺負的那個,結果鬧了半天,自己兒子才是被「欺負」的那個。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這樣,小雨。阿姨不是要管你們小兩口的事。你們年輕,感情好,這阿姨能理解。但有一條——你們晚上不能那麼晚。我跟你叔叔年紀大了,睡眠淺,你們在樓上鬧騰,我們在樓下睡不著。你懂阿姨的意思嗎?」
賈小雨點了點頭,表情有點不好意思,但眼神里又帶著點無辜:「那我們小點聲?」
「不是小點聲的問題。」趙雅琴說到一半,自己都覺得說不下去了。她看著賈小雨那張臉,又好氣又好笑,最後只能擺擺手,「算了。這樣吧,你們換個房間。」
「換房間?」
「三樓最西邊那間客房。那間離我和你叔叔的房間最遠,中間隔了兩個空房間。那間屋子也大,床也舒服。你們搬過去住,我讓人把飛雲原來那間收拾出來。你們在那邊……隨便怎麼折騰,至少別讓我跟你叔叔聽見。」
賈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可以嗎?」
「可以。」趙雅琴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的無奈,「但有個條件——你們不能天天折騰到半夜。最遲一點。不能再晚了。再晚我第二天見著你們倆臉色不好,我可要真生氣了。」
賈小雨立刻點頭:「行!一點就一點。我保證。」
「你保證沒用,你得讓飛雲也保證。」趙雅琴看著她,「你去跟他說,就說是我說的。他要是不聽,你來找我。」
「好!」賈小雨站起來,臉上的紅已經退了大半,整個人又恢復了平時那種精神勁兒,「謝謝阿姨!阿姨你真好!」
趙雅琴擺了擺手,看著她開門出去的背影,坐在沙發上又嘆了一聲氣。她低頭看了看床頭柜上那瓶百合,伸手把其中一朵擺正了位置,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這叫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