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賈小雨趴在主臥的窗台上往外看，正好看見樓下一個人影縮著脖子往小區門外走。
她沒在意，回到客廳找到剛給物業發完消息的沈飛雲撒嬌著說道：「老公，咱們回去吧！我……我累了。」
聽她這麼說，沈飛雲當然沒有意見。然而，出了小區大門後，賈小雨卻很快帶著沈飛雲拐進了旁邊一家專門賣女士內衣的店鋪。
沈飛雲剛開始時還有點不明所以，不是說累嗎？還有精力逛街？
店面不大，但裝修得挺精緻，玻璃門擦得透亮，門口掛著一串小鈴鐺。賈小雨推門進去的時候，鈴鐺叮噹響了一聲。
店裡擺著幾排貨架，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各種顏色的內衣、睡衣和絲襪，燈光是暖粉色的，照得整個空間軟乎乎的。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店員，看見客人進來，抬頭笑著招呼了一聲：「隨便看看，有需要叫我。」
賈小雨應了一聲，拉著沈飛雲就往絲襪那排貨架走。沈飛雲被她拽著胳膊，腳下還有點猶豫，壓著聲音問了一句：「你……你來這兒買什麼？」
「買絲襪啊。」賈小雨頭也不回，手指在貨架上撥拉了兩下，抽出一雙黑色的薄款絲襪，轉過身來舉到他面前，白了他一眼，聲音不大，但店裡安安靜靜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壞大叔，臭大叔。你還好意思說，我……我的絲襪不是都被你撕完了嗎？不補點貨，晚上你睡得著？」
沈飛云：「……」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臉倒是先紅了。從耳朵尖開始紅，一路燒到脖子根，差點沒緩過來。沒辦法啊，關鍵是店內還有其他人在呢。結果他這點特殊的癖好直接被賈小雨給抖落了出來，他那張老臉真的是想不紅都難了。
貨架另一頭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正在挑睡衣，聽見這話，手裡的衣架頓了一下，然後慢慢轉過頭來，目光在沈飛雲和賈小雨之間掃了一圈。她嘴角動了動，沒說話，但那個笑里藏著的意思明明白白。
櫃檯後面的女店員本來低著頭在看手機，聽到這句話也抬起了頭。她看了看賈小雨手裡那雙黑絲，又看了看沈飛雲那張漲紅的臉，嘴角慢慢翹起來，很識趣地沒接話，但眼睛彎了彎。
而靠門口那個位置，還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正對著鏡子比劃一件吊帶睡衣。她聽見賈小雨那句話，整個人像被定住了兩秒，然後從鏡子裡偷偷往後瞄了一眼，正好對上沈飛雲那張紅透了的臉。她趕緊把目光收回去，假裝繼續看鏡子裡的睡衣，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明顯是在忍笑。
沈飛雲站在貨架前面，進退兩難。他想往外走兩步，離那個貨架遠一點，可賈小雨就站在那兒，一隻手拿著絲襪，另一隻手還攥著他的袖子，他往後退一步，她就往前跟一步。
「你……你挑就挑，說出來幹嘛？」他終於壓著嗓子擠出一句。
「不是你問我嗎？」賈小雨一臉無辜，「嘻嘻。大叔，你是害羞嗎？哈哈哈，別害羞。我罩著你。你不就是喜歡絲襪嗎？這有什麼？很多男人都喜歡……的。對吧？各位姐姐。」
沈飛雲感覺旁邊那個中年女人的目光更直了。他伸手把賈小雨手裡的絲襪拿過來，往貨架上一掛，然後拽著她的胳膊就往裡面走，壓著聲音說：「你挑，趕緊挑，挑完走人。」
「你急什麼呀。」賈小雨被他拽著，步子卻慢悠悠的，回頭沖那個中年女人笑了笑，又沖櫃檯的女店員點了點頭，一副大大方方的樣子，好像剛才那番話是再平常不過的家常，「我不得好好選選嗎？顏色、花紋、厚薄，哪樣不得看清楚了？上回買那雙白的，我都還沒來得及看上面的花紋就沒了。」
沈飛雲鬆開了她的胳膊，雙手插進夾克口袋裡，站在貨架旁邊，目光盯著地上看，假裝在研究地磚的花紋。他的耳朵尖還是紅的，脖子側面的血管微微鼓著，整個人站得筆直，跟平時那副從容的樣子判若兩人。
那個年輕姑娘終於忍不住了。她把手裡的吊帶睡衣放回貨架上，低著頭快步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肩膀還在抖，推門出去的時候門上的鈴鐺又響了一聲。
賈小雨聽見鈴鐺聲，轉頭看了一眼門口，又轉回來看著沈飛雲，嘴角翹著：「老公，你看你把人家都嚇跑了。」
「是我嚇跑的嗎？」沈飛雲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是我嚇跑的嗎？」
「嘻嘻。」賈小雨笑了一聲，又轉回去挑絲襪。她這次仔細多了，一雙一雙拿起來看，翻過來看背面，對著燈光看透明度，手指頭在襪身上捋兩下，像是在檢查手感。她挑了三雙，一雙黑色薄款，一雙深灰色帶暗紋的，一雙黑色網格的，疊在一起搭在胳膊上，然後轉頭問沈飛云：「這三雙行不行？」
沈飛雲掃了一眼：「行。都行。」
「你認真看了沒有？」
「認真看了。」
「那你喜歡哪雙？」
沈飛雲又掃了一眼，指了指那雙黑色網格的：「這雙。」
「為什麼？」
賈小雨笑得更得意了，把那三雙都拿好，又往旁邊的貨架上掃了一圈。她忽然看見貨架最裡面掛著一排款式更特別的絲襪，顏色不是普通的黑灰白，而是深酒紅、墨藍和暗紫色。她伸手撥拉了一下，抽出一雙酒紅色的，在手裡翻了翻，回頭看了沈飛雲一眼。
沈飛雲正好也在看她，目光落在那雙酒紅色的絲襪上，停了一瞬。
賈小雨捕捉到了他那個眼神。她沒說話，嘴角翹了翹，把那雙酒紅色的也拿上了，四雙一起搭在胳膊上，轉身往櫃檯走。
沈飛雲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門口方向，確認那個中年女人還在挑睡衣、沒注意這邊，才稍微鬆了口氣。
到了櫃檯，女店員把絲襪一雙一雙掃了碼，裝進一個磨砂質感的半透明袋子裡。她一邊裝一邊笑著說：「美女眼光挺好的，這幾款都是我們這個月剛上的新款，料子比老款薄一半，透氣性好，穿著也舒服。」
「是嗎？那以後我常來。」賈小雨掏出手機付了錢，把袋子接過來，順手遞給沈飛雲拿著。
沈飛雲接過袋子，那袋子是半透明的，從外面能看見裡面的絲襪顏色和款式。他把袋子折了一下，塞進夾克內側的口袋裡，拉鏈拉好，才覺得稍微踏實了點。
從內衣店出來，門上的鈴鐺又響了一聲。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亮著，街上的行人比剛才多了些，都是下班回家的人，行色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