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老趙準時收拾東西走了。走之前經過沈飛雲工位,拍了一下他的桌沿:「明天早上跟我去跑華遠建材。八點半樓下見。」
「好。」
老趙走了之後,辦公區裡的人陸續開始收拾東西。
沈飛雲把客戶名單看了大半,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了好幾頁。他把筆記本合上,關了電腦,拿起羽絨服穿上,也下了樓。
走到寫字樓門口的時候,劉陽正好也出來,看見他,小跑了兩步跟上來:「沈哥,你住哪邊?」
「濱江路附近。」
「濱江路附近啊?可惜了,不順路。對了,你開車了沒?」
「沒開。打車。」
「哦。那我先走了。」
劉陽的意思,明顯是想搭便車。但聽到沈飛雲不僅不順路,甚至也沒開車,她也只能先走了。
然而事實卻是,沈飛雲今天不僅開車了,而且開的還是那輛價值上千萬的勞斯萊斯庫里南。然而他目前的職位只是一個最普通的市場專員,這車根本「見不得光」。
沈飛雲站在寫字樓門口,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劉陽走遠,他才從兜里掏出那把勞斯萊斯的鑰匙,開上車回家。
二十來分鐘後就回到了名雅國際的地下車庫。他下車,刷卡進門,坐電梯上了樓。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的燈亮著,電視也開著,賈小雨正窩在沙發上看綜藝,身上裹著那條灰白條紋的毯子——就是他們還在城中村時蓋的那條,邊角都起球了,她也沒捨得扔。
聽見開門聲,賈小雨從毯子裡探出腦袋,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回來了?」
「嗯。」沈飛雲換了拖鞋,把羽絨服脫了掛在門口衣帽架上,走到沙發旁邊坐下。
「怎麼樣怎麼樣?第一天上班順不順利?」賈小雨把電視聲音調小了,整個人轉過來面對他,盤著腿坐在沙發上,手搭在他膝蓋上,「同事好不好相處?領導凶不凶?中午吃的什麼?」
她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問完了也不急,就托著下巴盯著他看,等他答。
沈飛雲想了想,撿著重要的說了:「還行。領導給安排了個老員工帶我跑業務。中午吃的公司食堂,一般。」
「老員工?年紀大的?」賈小雨追問,「是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四十來歲,姓趙。」
沈飛雲看了她一眼。她臉上寫滿了好奇,嘴角帶著笑,一副單純聽八卦的樣子。他也沒多想,就按事實說了:「有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坐我旁邊,叫劉陽。人還不錯。上午剛去的時候,她主動跟我介紹了公司的情況,還帶我去食堂認了路。算是挺熱心的。」
「劉陽?」賈小雨嘴角的笑僵了一瞬,「女同事?」
「嗯。」
「年輕不?」
「不是說了和我差不多大嗎?嗯,也許比我還年輕幾歲。」
沈飛雲低頭看她,發現她臉上那點好奇已經收起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飛雲很熟悉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著,嘴角往下壓了壓,鼻子輕輕皺了一下。這丫頭在吃醋。而且吃得很明顯,一點都沒打算藏。
「比你還年輕幾歲?哼!!!」賈小雨重複了一遍,聲音拔高了半度,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站在他面前,兩隻手叉著腰,低頭看著他,「大叔,這女的是對你有意思吧?不然怎麼會這麼熱心?嗚嗚,你……你可不能胡來!」
沈飛雲靠在沙發上,抬頭看著她。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粉色家居服,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上。燈光打在她臉上,皮膚白淨淨的,眉眼間帶著一股被寵出來的嬌縱勁兒,一點都不凶,反而讓人想笑。
「沒胡來。」他說,「真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好,好吧!那她漂亮嗎?」
「還好吧。不算難看。」沈飛雲實話實說,「戴著一副眼鏡。」
「戴眼鏡?」賈小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有的女生戴眼鏡顯得老氣,有的女生戴眼鏡特別有氣質呢。她屬於哪種?」
「不知道。」
沈飛雲哭笑不得。看她吃醋的樣子還是挺有意思的,但就是,她確實是搞錯了。
他哪裡可能對劉陽有什麼感覺呢?劉陽估計也不會對他有什麼意思吧?畢竟他是公司里最普通的市場專員。
「不知道?」
「嗯。」
賈小雨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撒謊。沈飛雲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不慌不忙的,眼睛也沒躲。她看了一會兒,哼了一聲,直接湊到他面前,膝蓋跪在沙發邊沿上,臉幾乎貼到他臉上。
「大叔,你可別在公司和女同事走太近。」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故意的、半真半假的威脅,「你現在可是有婦之夫。你結婚證上那個大紅章還新著呢。你別以為我不在你身邊就什麼都不知道。」
沈飛雲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亮得很,裡面清清楚楚地映著他的臉。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得他能數清她睫毛有幾根。
「知道了。」他說。
「你知道什麼了?」賈小雨沒退開,反而又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你跟我說一遍,你是誰的人?」
「你老公。」
「還有呢?」
「你一個人的。」
賈小雨這才滿意了。她嘴角翹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個人往後一退,重新跌回沙發上,拽過毯子把自己裹起來,只露出一張臉。她歪著頭看著沈飛雲,看了幾秒,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那個劉陽,她知不知道你結婚了?」
「不知道。我沒說。」
「為什麼不說?」
「第一天上班,沒人問。我也沒主動說。」
賈小雨點了點頭,像是在思考什麼。過了一會兒,她說:「那你明天把戒指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