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飛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無名指上確實空蕩蕩的。
那對價值四十一萬的鑽石對戒，從買回來到現在，他確實沒戴過幾次。主要是賈小雨不允許。原因很簡單——她嫌太貴了，戴在手上怕磕了碰了，或者丟了，那她得心疼死。
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沈飛雲出去上班，一天二十個小時有起碼十個小時在外面，再不讓他戴上這枚婚戒，賈小雨感覺自己晚上都要睡不著覺了。
於是沈飛雲站起來去臥室把戒指盒拿出來，取出那枚男戒，套在無名指上。鉑金的戒圈涼涼的，在燈光下泛著一層低調的光。他伸出手給賈小雨看：「行了吧？」
賈小雨湊過來，抓著他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把自己的右手也伸出來。她從抽屜里翻出自己那枚女戒，往無名指上一套，兩顆戒指並在一起，一大一小，一個簡潔一個璀璨。
「嗯，這才像話。」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明天開始，咱倆都戴著。你上班戴，我在家也戴。誰都不許摘。」
「你之前不是嫌貴不讓戴嗎？」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賈小雨理直氣壯，「你現在是坐辦公室的人了。你公司那麼多女同事，我不給你標個記號，萬一有人打你主意呢？」
沈飛雲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哭笑不得。
第二天早上，沈飛雲出門前特意檢查了一下戒指。還在。他開車到公司樓下，停好車，坐電梯上了十二層。辦公區里已經來了幾個人，劉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對著電腦吃早餐，看見他進來，抬頭打了個招呼：「沈哥早。」
「早。」
沈飛雲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把電腦打開，又把昨天記的筆記本攤在桌上。老趙還沒來，他先把昨天看的客戶名單又過了一遍。過了一會兒，劉陽端著豆漿湊過來，想問他昨天客戶名單看得怎麼樣，目光無意間掃到他手上，頓了一下。
「沈哥，你這戒指……」劉陽嘴裡還嚼著包子，語氣裡帶著點意外，「你結婚了？」
「嗯。」
「什麼時候的事？」
「剛結沒多久。」
劉陽「哦」了一聲，把豆漿放下，又看了他一眼。她昨天還想著沈飛雲雖然學歷不高，但人看著挺穩重，長得也不差，說不定……結果，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哎。她收回目光，坐回自己的工位，咬了一口包子，沒再說什麼。
沈飛雲沒注意她表情的細微變化，繼續低頭翻筆記本。過了一會兒，王碩來了。
他今天換了件淺藍色襯衫，手腕上還是那塊表，端著一杯星巴克從沈飛雲工位旁邊經過的時候，目光照例掃了一下。
這次他看見了沈飛雲手上那枚戒指，腳步頓了一瞬，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視線，什麼也沒說，端著咖啡杯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八點半，老趙準時到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羽絨馬甲，手裡拎著個舊公文包，走到沈飛雲工位旁邊，拍了拍桌沿：「走吧，去華遠建材。路上我跟你說說情況。」
沈飛雲把筆記本和客戶資料裝進包里，跟著老趙出了門。兩個人坐電梯下樓，老趙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穩。到了樓下，老趙往停車場方向走，沈飛雲跟在後面。
「你開車了沒？」老趙問。
「沒開。打車吧。」
「不用打車。坐我車。」老趙掏出鑰匙，按了一下，旁邊一輛灰色的豐田卡羅拉亮了兩下燈。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沈飛雲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裡有點亂，副駕駛前面的儲物盒開著，裡面塞著幾張加油票和一根充電線。老趙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華遠建材是我們部門的老客戶了，每年走貨量不小。」老趙一邊開車一邊說，語氣比昨天在辦公室里緩和了不少，「對接人姓孫，叫孫德明，是採購部經理。人還行，就是愛喝酒。你第一次去，別說話，看我跟他說就行。等熟了再說。」
「好。」
「還有，」老趙頓了頓，看了他一眼，「咱們部門每個月有業績指標。你是新人，前三個月沒有硬性考核，但你自己心裡得有數。跑業務這事，勤快是一方面，門路是另一方面。你跟著我跑幾個月，把客戶混熟了，後面就好辦了。」
「好。」
老趙又看了他一眼。這個新人話不多，但他說什麼對方都認真聽，點頭也實在。不像有些新人，嘴上應著，眼神飄著。他收回目光，把車拐進一條輔路，又開了幾分鐘，在一棟四層辦公樓前面停下來。
「到了。上去吧。」
兩個人下了車，走進辦公樓。華遠建材在四樓，前台的小姑娘認識老趙，笑著打了聲招呼：「趙哥來了？孫經理在辦公室呢。」
老趙點了點頭，帶著沈飛雲往裡走。採購部在走廊盡頭，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微胖，戴著眼鏡，正在對著電腦看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老趙，笑了一下：「老趙來了？坐坐坐。」
老趙走進去，跟孫德明握了握手，又指了指身後的沈飛云：「這是我們部門新來的，小沈。以後跟我一起跑。孫經理多關照。」
孫德明看了沈飛雲一眼，點了點頭：「行。老趙帶的人，錯不了。」他又轉向老趙，「上次那批貨的事，我還想跟你聊聊。你坐，喝杯茶。」
沈飛雲在旁邊坐下來，把筆記本攤開，認真聽兩個人聊。從貨期聊到價格，從付款方式聊到售後，老趙說得不緊不慢，孫德明問得也細緻。沈飛雲把要點都記了下來。
聊了大概半個小時，老趙站起來：「行，那這事就這麼定了。回頭我把合同發你郵箱。」
「好。」孫德明站起來送他們，走到門口又看了沈飛雲一眼，「小沈，跟著老趙好好學。他可是我們這兒的老熟人了。」
沈飛雲點了點頭：「謝謝孫經理。」
從華遠建材出來，老趙靠在車門上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看著沈飛云：「剛才孫德明說的那些，你記了多少？」
「記了大半。有幾個地方沒聽太明白。」
「哪個地方？」
「他說『帳期還是按老規矩』，這個『老規矩』是多少天？沒提。」
老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灰：「行，你還真聽進去了。帳期是九十天，以前定下來的。這個不用在客戶面前問，回來問我，或者翻合同底檔。以後你自己跟單就知道了。」
他吸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按滅在車載菸灰缸里，拉開車門：「走吧。回公司。下午還有個客戶要拜訪，你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