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飛雲應了一聲，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老趙發動車子，駛出華遠建材的院子，拐上主路。
一路上老趙沒怎麼說話，專心開車，偶爾看一眼後視鏡。沈飛雲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把剛才記的筆記又過了一遍。
兩個人回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老趙把車停好，熄了火，拍了拍方向盤：「先吃飯。樓下食堂隨便吃點，下午一點半出發。」
「行。」
兩個人去食堂吃了飯，老趙吃得快，吃完就端著杯子去茶水間泡茶了。沈飛雲吃完回到工位，把上午的筆記整理了一遍，又對著客戶名單把華遠建材那條信息補充完整。
劉陽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杯奶茶，看見他坐在那兒寫東西，湊過來看了一眼：「沈哥，你跟老趙跑了一上午？」
「嗯。去了趟華遠建材。」
「華遠？那可是老趙手裡最大的客戶。」劉陽把奶茶放下，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一般新人他可不帶往那兒跑，都是先跑幾個小客戶練練手。看來老趙挺看好你的。」
沈飛雲沒接話，把筆記本合上。劉陽看了他兩秒，也沒再多問，坐回去喝她的奶茶了。
下午一點半，老趙準時出現在辦公區門口，沖沈飛雲招了招手。沈飛雲拿起包跟上去。
這次去的是一家裝修公司，規模不大，但老趙說這家公司雖然小，結款快，從來不拖帳，算是優質客戶。
沈飛雲跟著老趙進去，流程跟上午差不多，老趙主談，他在旁邊聽、記。這家公司的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姓林，說話乾脆利落，跟老趙聊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把下一批貨的意向敲定了。
從裝修公司出來，老趙看了看表，才三點多。「今天差不多了，回公司把上午的合同整理一下發出去。」他拍了拍沈飛雲的肩膀，「明天你自己跑兩個小客戶，地址和聯繫人我回頭髮你。有問題隨時問我。」
「好。」
回到公司，沈飛雲把華遠建材的合同從模板里調出來，對著筆記把條款一條條填好，檢查了兩遍，發給了孫德明。
發完之後他又把下午那家裝修公司的跟進記錄寫好了，存在電腦里。做完這些已經五點多了，老趙早就走了。
劉陽還在工位上對著電腦敲鍵盤，王碩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沈飛雲關了電腦，拿起外套，跟劉陽打了個招呼就下樓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他給賈小雨發了條消息：「下班了，往回走了。」
賈小雨秒回：「我今天不在家。我在爸媽這邊，你來這邊接我。」
沈飛雲拐了個彎，往賈順義和李小娟住的小區開去。兩個小區離得近，五六分鐘就到了。他停好車上樓，敲了敲門，開門的是李小娟。
「飛雲來了？快進來，飯馬上就好了。」
沈飛雲換了鞋進去，看見賈小雨正蹲在客廳的電視櫃前面，擺弄著幾張裝飾畫。她聽見門響，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繼續忙活：「你先坐，我把這幅搞完。就差這一張了。」
沈飛雲在沙發上坐下，打量了一圈。上次來的時候這房子還是空的，精裝修的硬裝是做好了，但家具家電都沒進場。才兩天功夫，客廳已經變了樣。
沙發、茶几、電視櫃、餐桌椅都擺上了，窗簾掛上了，牆上掛了裝飾畫，陽台上還擺了幾盆綠植。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的響聲，李小娟在灶台前忙活，賈順義從廚房端了盤菜出來，看見沈飛雲，點了點頭：「來了？先坐，還有一個菜就好了。」
沈飛雲站起來想幫忙，被賈順義按住了：「你上一天班了，歇著。」他把菜放到餐桌上，又回廚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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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飛雲重新坐下來，看著賈小雨把那幅畫貼好，站起來拍了拍手，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老公，你看看，好看不？」
沈飛雲看了看那幅畫，是一幅簡單的風景畫，湖藍色和白色交織在一起，看著挺乾淨。他點了點頭：「好看。」
「我挑的。」賈小雨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窗簾也是我挑的。沙發套也是。陽台上那幾盆花也是。這兩天我天天跑商場，累死我了。」
「辛苦你了。」
「不辛苦。給自己爸媽布置家，有什麼辛苦的。」賈小雨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爸媽住得舒服就行。」
李小娟端著湯從廚房出來，把湯放在桌上，招呼他們吃飯。四個人圍著餐桌坐下來，四菜一湯，都是李小娟的手藝。
「工作怎麼樣？還順當吧？」賈順義問。
「挺好的。跟著一個老員工跑業務，今天跑了兩個客戶，都還算順利。」
賈順義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嚼：「那就好。男人有份正經事做，日子才踏實。」
李小娟在旁邊給賈小雨碗裡夾了塊排骨，又給沈飛雲碗裡夾了一塊：「多吃點。跑一天了。」
賈小雨咬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媽，這房子你們住著還習慣吧？有沒有什麼不方便的？」
「有什麼不習慣的？比老家那房子好太多了。」李小娟笑了笑，「樓下就是超市，走兩步就到。小區里還有花園，我跟你爸打算以後每天早上都去轉一圈。挺好的。」
吃完飯，賈小雨拉著沈飛雲站起來：「爸、媽，你們看電視，我帶飛雲看看房間。」
她拉著沈飛雲往走廊深處走，推開最後一間房門：「你看，這是我給我自己留的房間。」
沈飛雲跟著她走進去。這間房不大，十來平方，比主臥小了不少，但布置得挺用心。窗簾是淺粉色的，床單被套是一套米白色的，床頭柜上擺著一盞小檯燈和一個相框，相框裡是她和沈飛雲的合影。牆上貼了幾張卡通貼紙，書桌上擺著一盆小小的多肉，還有幾本她最近在看的書。
賈小雨站在房間中間，轉了一圈，張開雙臂：「怎麼樣？布置得還行吧？」
「挺好的。」沈飛雲四處看了看，點了點頭，「花了不少心思吧？」
「那當然。」賈小雨走到床邊坐下來，拍了拍床墊，「這床墊我挑了好久，軟硬適中，躺上去特別舒服。窗簾我跑了三家店才找到這個顏色。還有這個檯燈，晚上開著看書剛好。這間房我可是花了大心思的。」
沈飛雲在旁邊聽著，嘴角動了動。他走到書桌旁邊，拿起那盆多肉看了看，又放下，然後轉頭看她：「是挺好的。不過這間房，你以後也住不了幾次。」
賈小雨愣了一下：「為什麼？」
「你都結婚了。回娘家也就是偶爾住一兩天。大部分時間還是住名雅國際那邊。不然你想讓我獨守空房啊？」
賈小雨撇了撇嘴，站起來，兩隻手叉著腰，仰著頭看著他。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拉鏈沒拉，裡面是件鵝黃色的毛衣，頭髮紮成個低馬尾，整張臉白淨淨的，下巴微微抬著，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那可不一定。」她說。
「怎麼不一定？」
「你如果惹我生氣，沒準我就在爸媽這裡住下了，不回去了。哼。」她說完這句，下巴又往上揚了揚，眼睛斜著看他，嘴角翹著，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得意。
沈飛雲看著她那副模樣，沉默了兩秒。
「我什麼時候惹你生氣了？」
「今天沒有。但以後呢？」賈小雨理直氣壯，「萬一呢？萬一你以後天天加班，回家倒頭就睡，不跟我說話；萬一你哪天跟公司那個劉陽走得太近，讓我知道了；萬一你嫌我做飯難吃，說了一句不好聽的。反正只要我生氣了，我就回來住。住多久，看你的表現。」
沈飛雲看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賈小雨被他看得有點發虛，下巴慢慢放下來了，眼睛眨了眨：「你看什麼？」
「看你。」沈飛雲往前邁了一步，站到她面前，「你要是真生氣了，跑回來住，然後呢？」
「然後你就來接我啊。」賈小雨的聲音比剛才小了些，但嘴還是硬的，「你把我惹生氣了，當然你來接。難不成還指望我自己回去？那多沒面子。」
「那要是我來接你，你不回去呢？」
「那你就多接幾次嘛。」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手指頭在他羽絨服上點了兩下，「你把我娶了，就得負責哄我。你哄不好，那就是你的問題。」
沈飛雲低頭看著她那根還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伸手把它握住了。賈小雨抽了一下沒抽出來，瞪了他一眼，但耳朵尖已經悄悄紅了。
「行。」他說，「我記住了。以後你要是真生氣了，我就來接你。接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直到你跟我回去。」
「這還差不多。」賈小雨把手抽回來，轉身往床邊一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
沈飛雲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賈小雨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說：「其實吧，這間房我布置得這麼用心，主要是想彌補一下小時候的自己。」